没有空调,连电风扇也没有的年代,长沙并非就不炎热。只是,那时生活平静,心一静,自然就会感觉凉爽了。当然,那时的人们也有一些降温措施。
比如一到傍晚,街巷中的长沙人,就会提着从井里汲上的井水,将一杆杆水枪插在水桶里对着墙面喷水,顿时一阵阵热气弥散空中。地面、墙壁降温后,街巷、敞坪摆上竹铺子,清凉陡然而生。当然,从闷罐子般的小屋走到外面乘凉的大人们都不会忘记带上一大茶杯冷茶的,当时没有电视机,夜晚“扯粟壳”需要用茶水来润唇,那时的乘凉,就像茶话会。
那时,我母亲住在长沙最热闹的南门口,不过母亲的家安在二楼,一楼是三家共用的一间大厨房,三个煤火炉的烘烤,再加上楼居的热度,盛夏天气,够人受的。幸喜我们家楼顶有一个十来米宽的露天阳台,晚上成了我们避暑的胜地。
一次我到外地出差买了些土特产送到母亲家去。吃罢晚饭,母亲就忙开了,她到井边汲了两桶冰凉的井水,我忙着接过去,提到阳台上,母亲把水喷洒在阳台地面上,热气蒸发后,将两张竹床搬到阳台上,再将冰凉的井水洒到竹床上,用干毛巾擦干,我们就这样享受人工降温带来的凉爽。母亲还到二楼端来一大杯用井水冰了的凉茶,一手拿着一床旧床单,我不解地问母亲:“天这么热要床单干什么?”她说:“到了下半夜就凉快了,有露水,人打了露水有寒气。到了半夜,将被单扯到四边的晒衣架上,露水就打不到身上。”母亲的用心,何等的良苦!
由于旅途疲劳,坐着坐着,我就躺下,母亲仍唠叨着家庭琐事,不时用蒲扇给我送来清凉,不知不觉我睡着了,我睡了一个入夏以来最凉爽的觉,只是不知梦里花落有多少。
第二天,我醒来时,东边天幕已染上红霞。母亲唤我下去吃早饭,一边递来一碗清凉白糖豆腐脑,两个葱油饼。
她说:“夏天吃豆腐脑,解热清火。”
母亲离开我,已经十四年了。炎炎的夏日,我仍能感受母爱送给我的清凉。当我禁锢在空调的房子里时,总留恋那露宿阳台的自然清风,总忘不了母亲那蒲扇送来的阵阵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