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龙先生
《诗经·小雅·伐木》中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鸟儿交朋友,靠嘤嘤啾啾地叫,时而声声慢,时而声声急。等听懂对方的声音后,彼此飞跳跟前,你给我扑扑翅扇凉,我帮你理理毛美容,全然不在乎其他鸟人有啥看法。直白而率性,其乐也融融哉!朋友就这样交上啦!
人之交友,其欲望固如雀鸟,其方法却大大的不同。孟子曰:“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这点儿“几希”,今世学者,定能数出个一二三来。或曰其差异在于工具,人能制造出工具,若飞机、若飞船,屁股一冒烟,就能开到天上去飞;鸟儿则不能焉,只好用两只翅膀扑腾个不停,才能原生态地飞来飞去,煞是费劲儿也。或曰其差异在于语言,人类发明了语言,既可用来发展教育,又可用来造谣生非,还可以学学英语漂洋过海;鸟儿则不能焉,谁见过鸟儿非要交钱去上“新东方”的?除此种种之外,睡龙先生则曰,其差异在于交友。雀鸟作为飞禽,仅凭发音,就能交上朋友,实在也太过草率和幼稚;人类则不会如此单纯天真,交朋结友,往往要长几个心眼,设几个门槛,显得文而化之。
最大的门槛,莫过于孔子所说“勿友不如己者”,就是不要和比自己差劲儿的家伙交朋友。“不如己”的角色,帮不了自己啥忙。和他们交往,岂不是“指屁吹灯——瞎忙乎”也欤?刘禹锡先生做和州刺史(相当于现在的省部级高官)时,著《陋室铭》曰:“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公开宣称不与那些无身份、无地位、无钱财的小老百姓往来。伟大得令人磕头的文学家,尚且如此瞧不起人,遑论其他达官贵人矣!
有道是“水向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鄙人亦曾想巴结权贵富豪,以图升官发财也者。孰料既无名头地位,又无经济基础,焉能不四处碰壁哉?常见有权老爷、有钱大爷,多以白眼待人,心里总愤愤不平,恨不得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子;可又没有那胆色,只好学习阿Q,暗暗骂几句“小人得志”、“势利眼”等咒语以解气。年过不惑之后,慢慢懂得,人家这样做,又有何错?算得上是遵从先贤教导,无可厚非也。蒙学教材《增广贤文》教小朋友时就讲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咋能够怨天尤人哩!只能怪自己不懂圣人古训。
今夕何夕兮!睡龙先生竟尔能东西南北中,广交天下友。考诸己身,依然是既无升官之像,亦无发财之兆,何以突然间人脉兴旺、发达如斯?本先生别无所长,唯喜咬文嚼字而已。得一字之改,则喜上眉梢;得一句之改,半夜做梦都要笑醒。自以为妙趣横生、思想深刻,非文曲星下凡莫能为也,俨然若“文痴”一般。“文痴”与“花痴”相类,花痴自以为美丽大方、酷毙帅呆,人人都会爱上自己;文痴则自以为文章盖世,即便不能盖世,也算得上“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其实都是假象。好在是自高自大、自娱自乐,并不妨害别人。
后来听说网上可以随意挂出文章,遂叫弟子帮着弄了个博客,将文章一篇篇放出笼来,居然好评如潮,有凤来仪。盖网络之上,能见其文而不见其人,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谁知对方有权有钱否?“勿友不如己者”的门槛,便被打破,往往以文取人。遇留言赞扬、著文吹捧者,本人遂“闻善则喜”,引以为友也。鸿雁长飞,你来我往。或赋诗作词,或饮酒畅谈,彼此情谊就像宋祖英唱的歌一样——“越来越好,来来来来”。呜呼,得友如此,何其快哉!若遇批评我老人家者,也不搞“闻过则喜”那套虚的,统统装作没看见,置若罔闻以示大度也。
“嘤其鸣矣”求的是知音,“以文会友”求的是知己,二者固一样的率真。网络使交友的方式复归于自然,人之异于飞禽的那点“几希”,不复存焉。感谢网络!感谢发明网络的“尖头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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