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菲的存在,其实是一把微妙的双刃剑:既是一个需要被共同克服与推翻的目标,又是凝聚诸多具有不同主张的反对派别的外部力量所在。
沈逸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学者
卡扎菲已死。
微妙而有趣的是,在攻占的黎波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过渡委”曾多次被媒体追问是否捕获或者击毙卡扎菲,那时“过渡委”的标准回答是: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在利比亚实现和解以及重建。
这个回答揭示了自北约介入利比亚冲突之后所有问题的实质:后卡扎菲时代利比亚局势的走向。
这同样也是一个难以轻易找到答案的问题,因为其中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与未知因素。
事实上,卡扎菲及其家族成员的总体命运,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授权使用武力、实施禁飞区与保护平民的1973号决议之后,就已经注定了。所谓的变数,无非在于最终如何具体实现——或者如本·拉丹般被确认击毙后尸骨无存,或者如穆巴拉克般被投入牢笼接受法律审判,或者如突尼斯的本·阿里远遁国外……
真正的问题是,后卡扎菲时代的利比亚该怎么办?成员复杂的“过渡委”能否实现有效的重建,填补政治强人卡扎菲离开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让利比亚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让整个国家局势趋于平静?
坦率地说,无论是此前战局的报道,抑或现在卡扎菲死亡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真正值得关注的进展。
卡扎菲的存在,其实是一把微妙的双刃剑:既是一个需要被共同克服与推翻的目标,又是凝聚诸多具有不同主张的反对派别的外部力量所在。
抓捕卡扎菲,然后在一个冗长的程序中慢慢地清算其罪行,一如后穆巴拉克时期的埃及,将使“过渡委”获得一个必要的缓冲阶段。这是一个消化和调节内部矛盾的缓冲期,对于需要将武装分子、部落力量、偏好西方民主自由的米苏拉塔工业园中产阶层以及具有某些共犯案底但提前反水的前政府官员乃至德里亚斯王朝后继力量这样一些复杂的行为体转化成为具有实际执政能力的新政府的“过渡委”来说,无疑是非常宝贵的。
对2011年3月之后的世界和利比亚来说,卡扎菲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卡扎菲之后的利比亚路在何方,能否避免陷入类似伊拉克抑或更加糟糕的苏联解体之后非洲之角若干国家持续动荡的局面?对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观察者、决策者来说,这个问题更加重要,更有意义,也因此,更难寻找到真正有效的答案。
利比亚的诸多民众完全有各自的理由,为了这条卡扎菲被捕或者死亡的新闻,大肆鸣枪庆祝,但世界却没有这样的心情。卡扎菲早就走了,重建之路,则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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