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
中山大学古文献研究所黄国声教授
云吞面,是羊城特有的著名小食,而遍布大街小巷的云吞面店,也是羊城的特有景观。但云吞面的来历和它的故事,就未必尽人皆知了。
有人说,云吞面起源很早,在宋代即已出现,证据是宋人高颐《群居解颐》中的一段话:“岭南茄子,二三年可成大树。又习惯入冬好食馄饨,天气稍暖,要打扇食之。故俗语云:‘踏梯摘茄子,把扇喫馄饨’。”这哪算是证据呀?冬天吃馄饨要打扇,摘茄子要上树,岭南哪有这等事儿?高颐是河南人,从没到过广东,大抵是得之不实传闻,所以才有此离奇的说法。
其实,广州人早前是不喜欢吃面食的。屈大均《广东新语》说,广东人认为面制品性热,所以不把它当饭吃,只是请客时,以“擘面、索面为羹汤”,那是片儿汤面和汤面条,只是偶然弄点上筵席而已。清雍正年间来广东做官的河北人张渠,也提到“粤人三餐惟(食)米,不食面”。
到了同治年间,外省人士带来了扬州面。安徽人方濬颐在广州做官,与同僚浙江人朱启仁来往密切,他曾在朱家吃到过扬州风味的面,有诗纪之云:“吴刀细切妙可穿结带,韭芽萱草(笔者注:皆面名)堪傲庾郎鲑。北方人每不餐此中面,番舶所载原是重罗筛。”韭芽可能是扁的宽条面,萱草是圆的幼面,用的已是进口面粉了。
也就在此前后,有张姓的湖南人在双门底(今北京路)开了家三楚面馆,这是第一家专营面食的食肆,也开启了云吞面在广州开枝散叶的历程。
光绪初年,扬州面在广州立定了脚跟。文化名人汪康年曾记述他少年时在广州的所见云:“粤中时盛行扬州面,汤宽面少,以为时髦。”汤多面少,这正是今天云吞面的特点之一。现代诗人黄荣康曾作有《云吞二十韵》的诗,其中云:“本作馄饨唤,音同字不同。名从蛮语转,仿制楚人工。骗食嘲新号,行沽习旧风。连声呼仅熟,一气醖洪濛。夜里挑灯亮,寒炉热火烘。汤熬瑶柱肉,花糁水晶葱。疍滑霜凝白,虾明浪蘸红。形分清浊后,味较淡浓中……”以云吞为题的诗,极为少见,这是我所见的仅有的一例。诗中从原料、制作、配料、形态、烹煮、销售等描写无遗,可说是云吞史诗了。
广州最负盛名的云吞面店是华贵路的池记,但早已不存在。现时香港威灵顿街有一家名叫“麦奀”的面店,店方称是池记的后人开的,确否姑且勿论,但小小一撮银丝爽面,五颗娇小软滑云吞,汤多味厚,吃后不口干,却是昔日羊城的正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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