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图：村里孩子多，随处可见晾晒的童衣。中图：不少村民家中一贫如洗。下图：村里的孩子三五成群一起玩耍。

　　

村里多是老人和孩子，少见年轻人

　　她们虽然没有多少文化知识，但“很懂”法律：公安不能将孕妇和小孩一起关进拘留所，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没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超市再厉害的保安也不能殴打怀孕妇女。用很多人的话来说，孕妇小偷真是“难死公安，气死保安”。事实上，她们不仅在青岛出没，足迹还遍布上海、广州、杭州等地，她们走到哪儿，就生到哪儿、偷到哪儿。知情人士透露，她们中不少人来自道县。近日，记者远赴道县走进有名的“孕妇小偷村”，在这里人人避谈孕妇小偷。村里人直言：“真丢人啊。”

　　种地的村民一年才能收入一两千元，村里的孕妇运气好一天就能偷出来，不少人眼馋就跟着去了，孩子就越生越多。

　　—— 抱着孩子的50来岁的当地人

　　村里太穷了，穷得没办法只能出去打工，赚不到钱就开始偷，偷着偷着就怀孕了。

　　——村里一户贫穷人家

　　全国都知道我们村有孕妇小偷，太丢人了，不能拍照，拍了就丢脸丢到全国了。

　　——禁止记者拍照片的村民

　　在村子里谁都不愿意承认有孕妇小偷，太丢人了，即使没文化也知道偷别人的东西是错误的，违法的。

　　——八家村的老教师

　　记者探访

　　道县出现“孕妇小偷村”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些孕妇小偷大多数来自于湖南道县，在道县甚至出现了几个“孕妇小偷村”。记者了解到，偷窃的孕妇们大多都是一个村的亲戚或邻村熟悉的妇女一起出来“赚钱”，有的村还出现十几个孕妇小偷。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群体？为了偷东西不惜生下多个孩子，这些孩子的未来又会怎样呢？为了找出其中的原因，记者打算前往千里之外的道县进行探访。

　　据了解，道县隶属于永州，而永州则是湖南最穷的市。去道县的路上，记者身边坐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先生，他告诉记者，永州地处山区，比较偏僻，企业也少，发展一直较为缓慢。他告诉记者，道县的交通不方便，要走三四十公里的山路，路很陡，绕山行驶，以前时常会听到有车从山上翻车掉下山的事。

　　到了永州，记者询问去道县的路，司机告诫记者不要乘长途汽车，太危险。一路上全是山路，最好乘坐火车。为了能更深刻地了解道县的特殊与神秘，记者选择了长途车，感受了一把凶险的山路。

　　对孕妇小偷很排斥，称是少数人

　　长途车跑了一个多小时后，开始进入山路，一位去过几次道县的当地人告诉记者，山路有三四十公里，很长，车开起来特别耗时间，绕来绕去，根本开不快。

　　记者越来越感受到前往道县山路的险阻了，山路很窄，勉强两辆车同时经过，但山路几乎每走几百米就要拐弯，每次拐弯时司机都要按几次喇叭。有时长途车绕山甚至爬到了山顶附近，记者从车上往下看，车边不到五六十厘米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单是往下看就让人心内不禁一颤。以往长途车上有不少旅客睡觉，但这趟车上没有一名乘客再睡，都认真地看着窗外。

　　几十公里的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道县。窗外的这个城市令记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它仍像是上世纪80年代的样子，整个城市显得有些陈旧。

　　因为还要继续转车，记者在等待开车时遇到了几位道县的市民，记者和他们攀谈起来。提起孕妇小偷全国闻名时，36岁的陈先生有些愤慨，“千万不要说我们道县是因为孕妇小偷才有名的，这样的知名度宁可不要，这是丢人的事。偷东西的人毕竟是少数，不能代表整个道县的声誉。我们也知道这里被抓了很多人，但我想说，那些人去了外地，做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在道县县城里，是绝对没有那样的人。”

　　多数村民一年收入仅一两千

　　从道县前往传闻中孕妇小偷较多的新车乡，有一段不太好走的路。公交车行驶到一处桥时，司机让全车的人都下车，步行过桥再上车。司机介绍，这个桥是个危桥，不敢承受太重的重量，担心桥面会塌。

　　新车乡内一位当地人得知记者打探孕妇小偷的事，直截了当地告诉记者，八家村是有名的孕妇小偷村，几个月前刚刚被抓了15个孕妇小偷。记者走进八家村时，每一个村民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记者，似乎在猜测记者的身份，有些正在路边忙活的人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记者。

　　一位60多岁的当地村民经过记者身边时，询问记者来八家村干什么，记者没直接告诉他。攀谈时他告诉记者，八家村多数村民家里很贫穷，以前还能种烟草，但现在烟草也不好种了，只能种地。多数家庭一年的收入仅有一两千元，平时不敢生病吃药，遇上小病小灾，一年就白干了。

　　记者在村子里转着，八家村的房子多数很老旧，只有路边的房子是新建的，有的盖起了三层楼。但往里走会发现，房子越来越老，不少房子已经旧得似乎无法住人。破碎的瓦顶，土墙，木头窗，这是大多数八家村村民的房子，有些房子锁着门，从锁上的尘土能看得出，房子已经很久没人回来住了。

　　一个村民告诉记者，前几年村子太穷了，年轻人都受不了这种贫穷的日子，有时吃饭都成问题，饿着饿着，就都出去打工了，慢慢地开始听到一些风声，谁家的孩子在大城市当小偷被抓了。

　　全村少见年轻人，多为老人孩子

　　记者在村子里看到，只要开门的房子外面一定有小孩玩耍，通常一户家庭门口有两三个孩子甚至更多，看护孩子的几乎都是奶奶。村里的年轻人特别少，记者在村里走了约一个多小时，二三十岁的只看到一两个，多为老人、孩子。

　　提起村里的小孩，56岁已经有4个孙子的朱女士说，“村子里没有年轻人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道县在湖南属于最贫穷的地方之一，我们村又几乎是道县最穷的几个村子，年轻人长大后早早就出去打工了，有的是家里人给轰出去的。没办法，孩子不出去打工，老一代在村里就没钱生活。”

　　“这几年村里条件逐步好了一些，也并不是村里发家致富，而是孩子们在外打工往家里寄钱。有的孩子出去混得好的，就给父母盖上了三层小楼。也有不少几年都不给家里寄一分钱的，慢慢有些老人去世后，孩子们又不愿意回来，村里很多房子就成了空房。整个村子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房子几年都没人住，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住了。”

　　记者看到，这些几岁的孩子趴在地上、门上肆无忌惮地玩耍，没有人管他们，甚至手上没有玩具，他们玩得最多的是石块和小板凳。多数孩子的衣服缝缝补补，脸上脏一块紫一块，有的孩子不小心把糕点掉在地上，会像没事人一样捡起来接着吃。

　　和那些城市里出门坐父母的轿车、穿名牌、吃麦当劳的孩子相比，他们的生活不禁令人眼睛有些湿润。

　　记者手记 别用贫穷当借口

　　这些“难死公安气死保安”违法的妇女们无疑是“聪明”的，她们懂得如何游离于法律法规和社会管理之外，她们普遍都生育三胎以上，怀里抱着孩子、肚里怀着孩子从事违法行业 ，她们懂得保安不敢对她们动粗，民警拿她们没辙。“没事，最多关一夜。”这句话成了孕妇圈里的流行语。屡抓屡放，屡放屡犯，恶性循环，孕妇小偷成了社会的隐忧。

　　记者探访她们的家乡后发现，有一个更大的隐患正在慢慢发生，可能对社会的危害比这些小偷小摸的孕妇们还要大：这些为方便偷盗生下来的孩子们将来怎么办？没钱上学，缺乏教育，出身受到歧视，没有正确的人生观念，他们的未来会走正确吗？

　　来到了她们的家里，记者发现，一切罪恶的温床是贫穷。她们从小吃够了苦，见到有人依靠怀孕偷窃赚到了钱，也跟着效仿。可她们或许忘了生孩子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作为一个母亲，生下孩子是要负责任的，是要以教育好他们为前提。否则，生下来的孩子，会成为自己的负担，社会的负担。对于这些孕妇小偷妈妈们，更是失去了一个真正母亲的尊严。贫穷是有尽头的，母爱是没有尽头的，为孩子想想吧，别拿贫穷当借口，给孩子们一个干净的世界。

　　村民反应

　　村里人刻意回避，称“丢不起人”

　　一个陈旧的房屋旁，一位抱着孩子的50多岁的村民望着路口，记者打听时她称，自己在等放学的外孙女。朱女士有三个外孙，家里面两个，外面儿子和儿媳还养着一个刚生下的。

　　朱女士说，村里的年轻人在外面大城市闯荡，生下孩子后养到断奶就送回家里让父母养，一是在外打工赚钱带着孩子不方便，另外大城市花销太大。正是没了这些后顾之忧，孩子越生越多，有的人家里生五六个，罚款都罚不住。

　　记者问她生这么多孩子的家庭是不是在外做孕妇小偷，朱女士听到记者的询问后，直言自己不清楚。并称她只是听说过村里有这种现象，说完抱着孩子离开了。

　　在村里，记者看到一位抱着小孩喂鸡的妇女，记者上前和她打招呼时，她称自己听不懂普通话，但记者从她的反应和语速中能感觉到她是刻意躲避记者。门口有的当地村民见到记者走进后，抱着孩子走回屋内，从远处观望记者。

　　记者在路上碰到了村委书记的妻子，她称小偷全国都多的是，并非只有她们这个村才有，还称八家村已经没有这种现象了，村里人都正儿八经做生意。当记者询问几个月前刚抓了村里十几个孕妇小偷时，她不说话离开了。

　　走过几条小道，在一处很窄的路口，记者碰到一个曾经做老师的村民，他说，“村子里一般很少有年轻人，特别是外地的年轻人，你一来村子里大家就知道肯定是来调查孕妇小偷的事，肯定都躲着了。谁愿意承认村里人做这个，丢不起人啊。村里人虽然有文化的人不多，但都知道当小偷是不光彩的事，抓住也是要坐牢的，靠这个盖三层小楼的村民也被别人说闲话，说楼是用上千个人口袋的钱堆起来的。”

　　记者拍照被发现，村民要求删除

　　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映着陈旧的带锁的屋门，显得越发凄凉，记者拿起相机拍下了这些画面。见到记者拍照，一些村民连忙躲起来。路边两个小孩趴在一个小板凳上写着作业，见此场景记者拿起相机拍下，刚走了几步，一位50多岁的村民叫住记者问为什么拍他的孙子。记者询问孩子的父母时，村民不回答，只是两眼死死地看着相机，要求记者将照片删除。

　　太阳快落山了，记者离开村子时见到路边的一户人家，一位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在看麦田，记者用相机拍下了画面。不料妇女转身看到记者拍照后，立马用当地话问记者拍照什么。并大声朝对面正在建三层小楼的村民吆喝着。没几分钟跑过来三名村民，让记者删除照片。

　　一位三十多岁的村民用不客气的语气告诫记者，照片必须要删除掉，并称知道记者是来采访的，他们不愿意上报纸。“这一两年来，经常有外地民警来抓人、送人，也有人报道我们村，我们知道在外面村里的名声很不好。我们自己也丢人，给我们拍照再上报纸，这就成全国丢人的典范了，在村里没有人愿意被拍照片，必须删除。”记者删掉照片后，他们才安心离去。

　　孕妇小偷们不是亲戚就是熟人

　　走到新车乡时天色已晚，村民告诉记者整个乡里只有一户饭馆里可以住人，但记者找到后，饭馆的村民称一年来也没人来住，索性就不接待了。村里人称，方圆十几公里都没有能住宿的地方，即使是卫生条件很差的小旅馆都没有。没办法，记者在一个十七八岁孩子的帮助下，联系了一辆面的回县城。路上记者和司机朱先生聊起来，提起孕妇小偷村，他称八家村这些年出了不少孕妇小偷，这些偷东西的人最早只是在外偷，后来发现怀孕时偷东西被抓住不会挨打，公安也拿她们没办法，肚子里有孩子也不能判她们坐牢，就专门趁怀孕的时候出来偷，偷得多了，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不停地怀孕偷东西。一个孕妇小偷发家了，周围亲戚看到觉得是个好方法，都跟着学，有的一起在一个大城市偷。村里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这样，有几个大户几乎全都搞这个赚钱。有的是邻村关系不错的人一起出去偷，互相之间打掩护，相互照应。

　　“孕妇小偷村除了八家村，还有好几个，莫家湾村和三十工村都有不少，都是很贫穷的地方，特别是莫家湾，三面环山，种地不行，种树也不行，养鸡养猪的交通不方便，活活把人逼得没法生活，只能出去打工，赚不到钱就开始偷……”

　　孕妇小偷的家庭是如何生活的，孕妇小偷村到底穷成什么样，记者将继续对道县进行探访。

　　文/图 本报记者 (A6～A7版图文版权所有，未经信报允许，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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