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明

　　曾经读到过捷克作家弗兰茨·卡夫卡小说《审判》中的一则寓言，题为《法的门前》，感慨颇多，尤其是自我对照一下，发现自己就是行走在法的门前的人。

　　30年前的秋天，我从老家井冈山下一个小山村前往上海求学深造。我的大学叫做华东政法学院，这是一所在原美国教会主办的圣约翰大学原址上成立的政法院校，从此，我就开始了走向法律之门的人生。

　　当村里人听说我去上大学学法律时，都以为听错了，都以为我填错了志愿。的确，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我怎能去学法律、当法官、做律师呢?但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早懂事的我，一边说服自己，一边鼓励自己。因为这是一条新的人生道路，一种新的命运安排。就像要到达彼岸就必须搭桥过河，要走出山外就必须长途跋涉。所以，我内心也的确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条艰难曲折的路，更是一个充满刺激和风险的挑战。然而，我没有后退，也没有后悔，我要去“寻求别样的人们”。

　　“别样的人们”给了我别样的世界，在大学里，我懂得了宪法是一张写着人民权利和义务的纸，是一切法律的“母法”;我知道了法律居然还有不同味道:刑法的“味道”有些苦(因为它主要是打击和威慑)，民法的“味道”有些甜(因为它主要是保护和复原)，诉讼法的“味道”有些酸(因为它主要是仅仅被当成了形式而不起作用)，行政法的“味道”有些辣(因为中国人还不习惯“民告官”)，而经济法的“味道”则或淡或咸(就像经济体制改革中“一放就乱，一统就死”的不正常现象，不知该放多少盐，也不知该加多少水);我见到了孟德斯鸠、邓析，见到了温文尔雅的国际法官，见到了咄咄逼人的美国律师;我也目睹了中国法治建设的百废待兴、从无到有，经历了从学生到法律人的角色转换和能力锻炼……

　　时光在不停地流逝，生性愚钝的我却依旧奔波在走向法律之门的道路上，对法律还是一知半解，看法律还是盲人摸象，用法律还是囫囵吞枣。真可谓，车到门前没有路，路到尽头不见门。那么，法律之门究竟在哪里呢?法在什么地方呢?我能不能见到法呢?

　　26年前那个火热热的绿色季节，我跨长江，过黄河，来到了北京，来到了一座我依旧在做梦依旧在等待法律之门开启的城市，来到了法律出版社——一家由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打造出来的品牌出版社。在这里，我度过了10年美好的青春时光，进一步感受到了法律精神的浸染与熏陶。尔后，我来到了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开始负责编辑《中国律师》杂志，开始幸福地为中国所有的律师打工。后来，我又加盟了曾经在上个世纪80年代开创法治期刊新时代的《民主与法制》。由此开始，我感觉到距法律之门越来越近了……

　　然而，毕竟还只是近距离，还没有达到零距离。

　　让我们再回到“法的门前”看看吧，看看“法的门前”还有什么新的发现。

　　尽管这则寓言很短，却能让我每读一次都有所收获。关于法，卡夫卡告诉了我们什么呢?卡夫卡说:“终有一天，传统及我们对传统的研究将一起达成结论，可以说，得到一个考虑的时间，那时，一切都会变得明确，法律将属于人民，贵族阶层将消逝。这不是在维持任何的反贵族阶层的仇恨情绪，根本不是。我们更应该痛恨自己，因为我们还没有显示出自己值得被委之以法律。”

　　正如《审判》中的那个乡下人一样，我依旧站在法的门前，但我神往早日走进法律之门找到法治的真谛，领悟法律的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