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武林

　　过了不惑之年以后，自认为没有什么困惑的事情了。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纠结在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上。而这个问题，竟然是读了半辈子而且天天还在读的书上:我搞不懂，什么是好书?

　　我个人混迹在儿童文学作家和评论家的队伍中，经常会有媒体约我写综述或者向读者推荐儿童书。我很清楚，综述这东西，常常会有遗珠之憾，毕竟，资料的来源和占有情况总是有限的。而推荐好书，也是基于我个人的阅读经验的。但有一个基本的前提，我推荐的书，是适宜大众儿童阅读的。在推荐上，我也很少让个人的好恶掺杂其中。比如说，有一年，我推荐了《哈利·波特》这本书，我推荐的理由是:“这是我唯一一本没有阅读而向读者推荐的书，我的理由是大家都喜欢。”说实话，我本人还是很反感这本书的，但我不能无视读者的审美趣味。

　　平时，我自己阅读书话书评很多，尤其关注年度好书推荐、读书月推荐书目，以及各种盛会上媒体发布的好书，等等。但我发现，现在各种各样的好书，我越来越看不懂了。我不知道作者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书的内容，更不知道好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个好书是如何评选出来的。一句话，疑惑重重。

　　所有的书，大体都少不了两种情况，或者是雅的，或者是俗的，或者是适宜大众阅读的，或者适宜小众阅读的。无论是推荐书，或者评选书，最起码应该标明适宜阅读的群体。如果做不到这些，那么我只能说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常常听人说，优秀的儿童文学数适合儿童看，也适合成人看，但这只是个可笑梦想。大人都丢掉成人的书去看儿童书，这是不正常的;最多，适合儿童教育者、出版者、有兴趣的成年人读，更大群体的就不适合了。而在成人这一边，有的学术很强的专业书，也作为好书向更多的读者推荐，同样是很可笑的。如果是一个人推荐还罢了，要是一个媒体、一个评委团来推荐，那就带有一种话语霸权的味道了，这叫强奸读者的阅读注意力。

　　现在的好书评选，似乎问题越来越多。一个是圈子化的现象，一个是小众化的现象。圈子化的现象，具体表现在学术圈、人情圈，有的，就是出版社的代言人，密集型的利益合作伙伴。有的人只推外国作品，认为外国的一切都是好的，而国内的一塌糊涂。有时候推荐的好书，不知道有几个人感兴趣不。一般意义而言，我们在媒体上推荐的好书，大体上是面对大众读者的。尤其是读书月和读书节之类的活动，更是需要更多人参与的，那么推荐适合小众阅读的书，无疑是起了一个很坏的作用的。

　　我记得有一年，中国图书博览会上，媒体发布了几个所谓的专家对童书的推荐。我很纳闷，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有童书阅读积累和阅读经验的，何以会作出如此的判断?大凡一个人对某一类书想作推荐，先要取得一种资格:专家。真正的专家，应该是纵横比较之后才能下出结论。一个作家，对一部作品下判断，要放在一个十字坐标上，看他或它处在什么位置。这才是科学的态度，公正的态度，权威的评价。如果仅仅是私人阅读，那是无所谓的。而要在公众的场合发布那些具有评价性的或者引导性的阅读意见，那是要慎重的。

　　我从来不会说，我不喜欢读的书就不是好书。每个人的阅读都有自己的审美趣味和阅读倾向。但我觉得适合小众阅读的图书，是不适合给大众推荐阅读的。如要推荐，那也应表明，此好书适宜阅读的人群，以及书的内容好在哪里，等等，相关的资讯应该附在上面，这也是给读者提供便利的做法。而那些所谓的专家们，在评选和推荐好书的时候，最好能想明白一个问题:你推荐的好书是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