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海燕

　　2011年的最后一天，和女友们一起去看了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本来，自打《英雄》和《满城尽带黄金甲》之后，对张艺谋已不抱任何期望。不过，还是要说句公道话，把《十三钗》当做一部普通的商业大片来看，情节流畅、煽情到位、画面音乐讲究，可看性还是很强的。当然，如果你想追求点思想性、艺术性之类的突破，拜托就别麻烦了，张艺谋自打从大师升格为国师之后，早就丧失了那种直指人心的敏锐和力量。

　　扯远了，其实想说的和张艺谋关系不大。2010年底的时候，《让子弹飞》、《赵氏孤儿》、《非诚勿扰Ⅱ》三部大片鏖战贺岁档，葛优葛大爷开“穿越”戏之先河，均以主角身份出现，让我差点把三部片子弄混了。而在业内和评论界口碑上佳的《我们天上见》压根就没进入几家院线，以至于在一些二三线小城根本不可能在电影院看到它。那时就很想就电影圈的生态问题说几句话:虽然几部片子都挺好看，但如果总是由少数导演、少数演员拍摄的少数影片垄断了从资金到院线到票房的绝大多数资源，电影圈的生态是不健康的，就像全国的饭店都只卖燕鲍翅一样吓人，早晚会把电影产业带入死胡同。

　　还好，经过2011年一整年的观察，我对电影圈的生态问题有了更为乐观的估计。几部小片的出现，让人们看到了国产电影的诚意和希望。

　　首先是电影《转山》。导演杜家毅在东京电影节获得最佳艺术贡献奖之后这样问台下的评委:“你们真的要把这个奖颁给一个从来没学过电影，仅凭对电影的热情与执著来拍片的人吗?”杜家毅在接受采访时还说过:“票房是电影的命，不是电影人的命。”说得多好，一个真正的电影人，不会仅仅盯着票房，甚至不会盯着奥斯卡，他们理应有更高的追求。就像一位真正的艺术家，最大的责任是用他们汪洋恣肆的想象力和才华表现生活和生活之外的东西，让人性的亮处或暗处在他们的作品中频繁闪烁。《霸王别姬》时候的陈凯歌、《活着》时候的张艺谋，曾经都有这样的诚意和力量。当然，一旦被主流社会所接纳，丧失了作为局外人的批判性和敏锐度，用物质世界的自由度来交换精神世界的自由度，得失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另外几部一定要提到的小片包括电影《钢的琴》，这部表现当下普通中国人的脉搏与温度的电影，用时下新闻界流行的话说是接地气，给了那些一掷千金，拍出来的片子却无关当下中国痛痒的电影导演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然，不能不提的还有徐克徐老怪，一部《龙门飞甲》开拓了3D电影的题材领域，可徐老怪却对电影的本质有清醒的认识:如果没有内容，科技是不必要的。

　　年度小片最大赢家当然是《失恋33天》，一部低成本的青春爱情小片，在两部大片的挤压下赢得了3亿多元票房，成了年度票房最大黑马。这部被称作是“靠电视剧拯救电影”、“小妞电影”的小片，再次证明，市场不仅需要燕鲍翅，老百姓也喜欢奶茶甚至臭豆腐。

　　这几部片子最大的成功并不在于电影本身，而在于它们对电影圈生态的改良:在追逐全明星、大制作、噱头营销，日益舍本逐末、结构失衡的电影圈，这几部电影用较小的资金投入，制作出了从细节质感到整体气质都相当经得起打量的电影，让人看到了国产电影对电影本体的回归。

　　自打《英雄》带领内地电影进入大片时代，“三高一名”的商业大片严重挤压了其他类型电影的生存空间，一些电影导演甚至只能转战电视剧市场。而与此同时，电影产业的院线投资、银幕数量、票房总额却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内容的同质、单一甚至萎缩与渠道的繁荣，使得电影产业进入了畸形发展的模式。

　　如果电影圈一直是只接纳成功者的名利场，一直赢得制片资源和院线资源的总是少数几位成功者，那么，多年以后，电影生态圈一定会因为品种过度单一而崩溃；或者，就算总有电影人在不计一切地为梦想而坚持，多年以后，回想一下这时代能留下的几部电影，却发现他们从未赢得票房，甚至未能向市场公映，也是件悲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