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记者 李伟 姜丽钧 栾晓娜

　　史寅昇 俞立严 韩晓蓉 杨洁

　　上海是中国电影的摇篮，产生了独有的海派文化。可是，现在的上海有什么？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北漂”，可为什么没有“上漂”这个词？

　　昨日上午，市政协委员、著名导演吴思远发出一连串追问，会场里掌声不断。

　　这是政协上海市十一届五次会议首场大会发言的现场，吴思远的追问引起在场市领导、政协委员的共鸣。

　　又有几位政协委员在发言中直指上海文化发展中的问题：2008年上海公众具备基本科学素养的比例为14.4%，落后发达国家10年；与上海地位相比，造成重大影响特别是写当代生活的一流精品还不多；静安区7.62平方公里，每个街道均拥有设施良好的社区文化活动，而102.08平方公里的闵行区浦江镇只有一座镇文化活动中心……

　　去年10月举行的十七届六中全会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后，全国各地迅速掀起文化大发展热潮。一位网友昨日直言，在这股热潮下，没想到上海“两会”竟能传出如此冷静的声音，“再次显示了上海的务实”。还有网友认为，这是一次“不留情面”的自我批评，但也是一次“刮骨疗伤”的自我涅槃。

　　政协委员们提出问题后，也提出了建议，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市委书记俞正声认为提得很好，他当场表示，委员们的发言材料应该发给市委常委和副市长人手一本，请大家都看一看。

　　俞正声说，上海大文化传统中最好的就是“讲规矩”，这是最宝贵的财富。

　　文化发展的问题提出了，上海的认识很深刻。事实上，上海一直在行动，最新进展之一是，在去年年底确定建设中华艺术宫、当代艺术馆等一大批文化项目。上海，正鼓足劲建设社会主义国际文化大都市。

　　“不留情面”的自我批评

　　昨日上午10时许，市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大会发言现场。

　　“文化是人的血脉，也代表着一个城市的灵魂。”市政协委员、思远影业董事长、著名导演吴思远充满激情地说，中国放的第一部电影是1896年在上海徐园，中国的第一部剧情片是1913年在上海诞生的，“所以说上海是中国电影的摇篮绝不为过。当年《一江春水向东流》、《马路天使》等等，带出一大批耀眼的明星，周璇、李丽华、白光、陈娟娟等等，丰富了上海以至所有人的精神生活，也产生了上海独有的海派文化。”

　　“那么现在上海有什么？”吴思远追问道，现在，有数千上万的年轻人在北京漂来漂去，但“你们听过上漂这个词没有？当然没有”，“对于一个曾经是电影摇篮的地方，这是很伤感的。想想现在剩下什么，有没有愧对先人？”

　　吴思远建议，振兴上海文化，可以从振兴上海电影开始，比如成立艺术技术专科学校，开设影视服装、影视美术、影视特技化妆、影视灯光道具、影视后期制作等课程，让上海率先成为培养影视人才的基地，“殷切地希望上海不仅是车水马龙，更是具有高尚气质的文化大都市。”

　　吴思远这篇题为《文化上海——我的梦》的发言，频频被阵阵掌声打断。市委书记俞正声随后发言称，他注意到吴思远委员发言的时候，大家鼓掌最热烈。

　　在俞正声看来，文化是一个庞大的词汇，既有不少委员发言中提到的小文化，也有另一种大文化。“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文化传统。”俞正声解释说，大文化就是人们形成的一些思维方式，形成一些办事的方式，形成一些考虑问题的方法，各个地方差异都很大。

　　俞正声说，上海大文化好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讲规矩，“办事比较规矩，在制度面前比较规矩，在法治面前比较规矩，这是上海非常大的优势，也是上海转型发展的最大的一个长项。”

　　在今年1月初的市委全会上，俞正声曾提出，上海文化具有“开放、多样、求新、务实”的鲜明特色，而这也恰恰是上海文化发展的历史根基。

　　俞正声说，服务业发展最重要的基础是商务环境，商务环境最重要的是信用环境，“在这些方面，我认为上海是全国条件最好的地方，而这种文化特性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你到一个地方可以建一个剧场，但要改变文化习性和文化特性不是短期内谁主观想变就能变的，这是多年来形成的。”

　　俞正声认为，上海地区最宝贵的财富就是这种文化传统：讲规

　　矩、讲规范、遵守法制、讲诚信。

　　如何发扬这种文化传统？俞正声说，要把它建立在制度和法制的基础上，这是上海服务业发展最重要的基础设施。

　　“海纳百川”的开放精神

　　2011年，是上海文化产业繁荣发展的一年。公开数据显示，2011年上海共出版图书19519种，总印数达2.89亿册；期刊632种，每期平均印数达1019万册；报纸100多种，总印数15.9亿份；摄制和译制电影172部，共放映55万场次。此外，日益增加的各种舞台剧、演唱会数量，也是上海文化繁荣发展的一个缩影。

　　如今，开放性已经成为上海文化的一个突出特点，并且，这种开放性已经深深熔铸在“海纳百川”的城市精神之中，越来越得到全市人民的高度认同，也越来越得到全国各地的公认。说到开放性，大家往往第一个就会想到上海。

　　但是，在上海谋求转型发展的关键时刻，文化产业作为一个新兴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其发展程度和结构仍然存在一些问题。

　　类似吴思远委员昨日直白的呼吁和建言，在今年“两会”期间不断涌现。

　　市政协委员、市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副主任毛时安建议，政府不要太多干预文化产业的发展。

　　“你既然是一个产业，走市场道路，那就让商人来做，你政府不要去插手。政府就应该提供一个好的平台，营造一个好的氛围，创造一个好的条件，让商人来做。现在很多所谓的‘文化产业’、‘文化商人’，一旦做得不好了，就向政府伸手要钱，如果是我的话，这个钱我是不会给的。”毛时安强调。

　　而市人大代表刘樱则提交书面意见，希望建立“上海艺术村”，以此为上海文化大发展添砖加瓦。“在中国，提到文化，往往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上海，而是北京。”刘樱代表昨天直言，上海需牢牢把握“后世博”和“十二五”时期的重大机遇，努力推动文化大发展，向国际文化大都市和世界级的文化之都迈进。

　　“刮骨疗伤”的自我涅槃

　　政府增加投入只是上海文化发展的一个环节，如何营造更加包容的环境、吸引和培养更多更好文化人才，才是未来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此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长春曾在《人民日报》上撰文称，文化大发展、文化大繁荣需要处理好“体”和“魂”的关系。所谓文化的“体”，是指承载文化精神价值的物质基础和传播形态。而文化的“魂”，指的是文化所蕴含的精神价值，是文化思想性的根本体现。决定文化传播力和影响力的是“体”，而决定文化的性质和方向的则是文化的“魂”。

　　如果说文化的“体”可以通过增加投入来建设的话，那么文化“魂”的建设只能依靠人才。针对上海文化人才的储备情况，市政协委员、上海张军昆曲艺术中心总监张军在“两会”分组讨论中感慨道：“上海生活成本很高，很多好的文化人才不敢来，因为来了没地方住。我希望政府能提供更优惠政策，以吸引更多、更好人才的到来。”

　　市政协委员、同济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孙周兴发言称：“我在德国认识一位55岁的艺术家，他几乎没有正式的工作，一辈子就靠各种基金会养着。”孙周兴认为，上海也应建立文化创新基金会，“给年轻的文化创新人才以实质上的支持，就让他们去折腾吧，很多好创意就在折腾中产生的。”

　　吴思远委员则强调：“对于文化产业，政府要降低门槛，少干预，多鼓励，特别是鼓励青年开拓创意产业。北京给民营文化公司最高提供两亿多元贷款担保，但上海还没有类似政策。”

　　吴思远还提出，提升全民文化素养要从小学开始，“小时候背过的诗句到今天仍然能朗朗上口，小时候听过的优美音乐旋律，几十年后还会哼，青少年时代看的电影中某一个镜头或者精彩对白，让我们感动一生。这就是文化的魅力。文化让人懂得谦卑，文化让人显得更尊贵。”

　　网友昨日称赞代表、委员提出的这些文化发展问题和建议是一次“刮骨疗伤”，寓意着上海文化的更好发展。

　　有关文化发展的热讨论和冷思考还在继续，而在“两会”会场外，具体的行动早已有序展开。

　　昨天，上海大剧院宣布“公益票常态化”，从本周日起，以后每个月的第三个周日上午10时开始发售80元公益票。本周日，大剧院将率先发售14台20场演出公益票，包括音乐5台6场、舞蹈4台8场、戏曲5台6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