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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热映的电影《金陵十三钗》,引发人们对历史真相的探求。
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占南京,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场大屠杀开始。国民政府已迁都重庆,各国使馆纷纷撤侨,英美记者被迫撤离。
但有22名西方人自愿留在南京,成立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保护了许多中国人,并想方设法把日军屠城真相送出重围;在南京城外栖霞山江南水泥厂难民营,还有两名西方人保护了其中的3万多难民。
得到西方侨民救护的千千万万南京人,感激和称赞他们。
贝德士:冲破封锁只身回南京
1937年9月19日,日本驻中国第3舰队司令官在上海向各国使节发出通告,宣称日本空军将于9月21日正午12时以后对南京采取轰炸或其他手段,要求各国人士迅速离开南京。各使馆为保全国民,从1937年8月中旬就开始撤侨。
当时金陵大学历史系美籍教授贝德士全家正在日本度假,他非但不庆幸自己躲开浩劫,还与家人分别,冲破封锁只身回到南京。 1936年到1941年期间,他曾7次访问日本,利用当地资料研究亚洲现状、日本社会状况及政府政策动向。从贝德士遗稿可以看出,他在1937年之前就向国际社会发出警告:日本军国主义必将推进大规模侵略战争,当时只有极少数美国学者认识到这一点。
和贝德士一起留下的,还有美国长老会牧师米尔斯、金陵大学社会学教授史迈士、农艺学教授里格斯、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南京办事处负责人约翰·拉贝、美国圣公会南京德胜教堂牧师约翰·马吉、美国基督教南京青年会牧师乔治·费奇(又名费吴生)、金陵大学鼓楼医院美籍代院长特里默、医生威尔逊、德国礼和洋行工程师克勒格尔等。这些西方人在南京生活多年,以“老市民”自居,其中有15人来自美国教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北美学生海外布道运动兴起,一批年轻的传教士应此潮流来华,在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任教。这些学者型传教士自称“南京帮”,将大半生精力都投入到南京高等教育事业。
1937年11月,日军攻陷上海,大举西进,直逼南京。金陵大学董事会董事长杭立武邀约留下的这些外侨,决定效法上海,成立南京“安全区”,供难民避祸。东至中山路,北至山西路,南至汉中路,西至西康路。这是一块只有4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区,位于南京市西北角。金陵大学(今南京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今南京师范大学),鼓楼医院,美、德、英、日大使馆及许多政府机构、高级公寓、私人洋楼都在安全区范围内。
德国人拉贝被选为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杭立武被推为国际委员会总干事兼安全区主任。后来杭奉命护送朝天宫古物西迁,离开南京,总干事一职由贝德士继任。经杭立武推荐,乔治·费奇被国际委员会聘为副总干事,兼安全区副主任,主持安全区的实际工作。总稽查由约翰·马吉牧师兼任。安全区为体现人道、中立,去除政权色彩,挂的不是青天白日满地红,而是民国初年使用过的五色旗;徽章上画着黑圈红十字。大批难民涌向红十字庇护的区域。到12月16日,难民所已发展为25个,后来居住难民人数达25万。日军为使安全区崩溃,百般刁难米煤供应。为养活这几十万人,国际委员会成员一方面与日军谈判争取,一方面偷偷出城购买。贝德士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不再吃面包,和难民一样喝稀饭,以节约粮食。
费吴生:将胶卷缝在大衣里出城
12月13日,南京沦陷。拉贝和乔治·费奇立刻来到安全区最南边的汉中路同日军交涉。费奇在地图上用铅笔划出标记,告诉日军安全区的位置。日本军官说:“请放心! ”拉贝和费奇信以为真。没想到他们还未离开,就亲眼看到日军击毙20名惊慌逃跑的难民。接着日军又闯进安全区,强行抓走大批已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费奇痛心疾首地给友人写信道:“我们忙着解除他们的武装,表示他们缴械后可以保全生命。抱歉得很,我们是失信了。不久他们有的被日军枪杀了,有的被戳死了。他们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拼命到底啊! ”
在这些外侨中,费奇与中国的缘分也许是最深厚的。他还有一个名字叫费吴生,因为他生于苏州。父母是传教士,早年从美国来到中国。 1913年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中,数十万难民涌入上海,费吴生所在的基督教南京青年会立即开展救济工作。在这期间他与孙中山、唐绍仪、伍廷芳等人有深入交往。可以说费吴生不仅是中国通,还算得上中国革命的元老。
1937年12月19日,费吴生与贝德士、史密斯博士一起到金陵中学,看到一个姑娘正被三个日本兵和一个骑马的日本军官追赶,费吴生一把将姑娘推进自己的汽车,关上车门就向校门外开去。日本军官悍然横马挡在车前,但是马害怕汽车发动机声闪到一边,费吴生等人便开足马力飞驰而去。但更多时候,他们根本无力阻挡野蛮的烧杀淫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悲愤地将暴行如实记录。费吴生在1937年12月10日到1938年1月11日期间的日记,于1938年1月23日由德国人克勒格尔秘密带往上海,立即广为流传,引起中外舆论界震动。1938年6月2日,芝加哥《视野》杂志刊登了费吴生的日记。此文后来又经缩写,刊载在当时美国发行量极大的《读者文摘》上。从1946年东京审判到今天,这些材料一直是指控日本军国主义罪责的铁证。
1938年1月23日,费吴生获准离开南京,他将一份胶片缝在驼毛大衣的衬里带往上海。这份长达400英尺、分为8卷的胶片,放映时间达105分钟,是有关南京大屠杀的唯一影像文献资料,由牧师约翰·马吉拍摄。费吴生和正在上海的英国《曼彻斯特卫报》记者田伯烈,对影片进行了剪辑,并给影片的各部分加了英文标题。然后送交上海柯达公司制作了4份拷贝带到英、德、美国。
约翰·马吉:拍下大屠杀唯一影像资料
约翰·马吉1884年出生于美国一个律师家庭。他在耶鲁大学和麻省剑桥圣公会神学毕业后,1912年作为牧师被美国圣公会派往中国。南京大屠杀期间,他担任国际安全区总稽查。目睹日军暴行,马吉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他拿起了以前用于拍摄福音传播的贝尔牌16mm家用摄像机,在鼓楼医院一带拍摄纪录片。当时日军对外籍人士行动严格控制,摄影摄像绝对禁止。马吉牧师在影片的引言中写道:“必须小心谨慎地行动,摄影时千万不可让日本人看见。 ”
2007年11月初,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夏淑琴反诉日本右翼作家名誉侵权案一审宣判,日方败诉。审判中有一件重要证据即是马吉拍摄的纪录片,画面中有当时才8岁的夏淑琴。她被日军连刺数刀昏死过去,待她醒来时全家9口有7人惨遭杀害,只有她和年仅4岁的妹妹侥幸生还。当年,夏淑琴和妹妹到难民区进行难民申报。她的悲惨遭遇引起了马吉的注意。马吉去了中华门内新路口5号——夏淑琴一家惨遭杀害的现场,用摄影机摄下惨状。 70年后马吉拍下的证据为夏淑琴讨回公道。
马吉的纪录片有4份拷贝。送到英国的拷贝,被传教士穆里尔·莱斯特小姐带到了日本放映,但很快遭到禁止;1938年4月,拉贝回到德国柏林放映了马吉拍摄的这部纪录片。纳粹德国的宣传部长戈培尔也观看了这部片,“盟友”日本的兽行令戈培尔都震惊。
1953年,马吉牧师在匹兹堡去世。 1991年8月,约翰·马吉的儿子大卫·马吉从家中地下室里存放的父亲遗物中,找到了马吉牧师当年拍摄的胶片拷贝和使用的那台16mm摄影机。这成为南京大屠杀证据搜集史上一个里程碑。 2002年10月2日,大卫·马吉将摄影机捐赠给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马吉牧师曾经传教的道胜堂教堂,现在是南京市第十二中学图书馆。2000年8月2日,南京市下关区政府特将其命名为“约翰·马吉图书馆”。
辛德贝格和京特:送抗日名将过江
在马吉拍摄的录像中,有15个江南水泥厂难民营的镜头,是丹麦人辛德贝格协助马吉完成的。1937年11月,刚刚建成的江南水泥厂正准备运营,传来了淞沪失守的消息。工厂进行了紧急人员疏散,但机械设备无法运走。设备来自德国和丹麦,德国是日本的同盟,丹麦是中立国,董事会成员请求两国以债权人身份派员入驻。于是两国分别派来了卡尔·京特和辛德贝格两位员工。
江南水泥厂外侧有一道有刺的篱笆墙,宽一尺,还有一条约10米宽的护厂河。日军进城后,难民蜂拥而至,辛德贝格和京特决定把这些难民收容下来。他们设立了一个工厂保护区,面积甚至比南京城内的国际安全区还要大。1938年3月,丹麦一家报纸上发表文章,题为《最大的丹麦国旗飘扬在中国南京》,文中引用辛德贝格这样一段话:“我让人在厂房屋顶上用油漆绘出一面约1350平方米的丹麦国旗,从空中就能清楚地看到。我想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面丹麦国旗。 ”
1937年12月20日,辛德贝格想将几名受伤的难民带到南京城医治,遭到日本兵阻拦。不久,难民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被手榴弹炸伤,辛德贝格决定豁出去了,骑着摩托车带孩子进城,闯关成功,把孩子送到鼓楼医院的美国医生威尔逊手中。威尔逊不仅及时救治了孩子,还给了辛德贝格药品、绷带,并派给他两个护士。京特出生在中国,知道中国人信任中医,于是想办法请了几位中医进厂。就这样,辛德贝格和京特在江南水泥厂的单身宿舍办起了一个小医院。
在江南水泥厂难民营附近有一个栖霞寺难民营,深受日军的骚扰和威胁。 20多名和尚代表难民写了5封抗议信,请求辛德贝格把信翻译成德文和英文,再进城分别转交给了拉贝和德国使馆。栖霞寺难民营当时有一个重量级“难民”——抗日名将廖耀湘,南京失守后他来不及撤退,搭一个农夫的马车躲过日军搜索,藏进栖霞寺。后来,栖霞寺的和尚与辛德贝格和京特取得联系,他们偷偷将廖耀湘用小船送到长江北岸。 (摘自《文史参考》2011年12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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