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鞠同心
一觉睡到自然醒,吃光家中的库存,看窗外日上三竿,于是夫妻双双去赶晚集。
集不远,也不大,卖菜的多是小城郊区的百姓,买菜的是周围小区的居民,原本是个自发形成的马路菜摊,两年前落户在了沿河公园边的南北小路上。
集口车稀人少,正高响着豫剧《对花枪》:“……我言说,娘啊娘啊我的亲娘呀,你可懂得,女大当嫁,男大当娶,哪有这一辈子不出门的老闺女……”
只见路东端坐一须发全白的老卖家,微眯双眼轻颔首,手里新潮地握着个数码播放器,菜摊前小喇叭音量放到了最大,听得那叫一个享受。路西一壮妇拿着明晃晃的杀猪刀,踏着唱腔鼓点,一把揪住邻摊耍贫嘴的男菜贩,高嚷着非要割什么猪耳朵,周围起哄声四起。
“刘村(qun)酥(xu)梨了,一块五降价一块二了。别光看呀,也别走呀,下车就卖一块整了……”一黑脸妇女见人就起劲地乱吆喝,吆喝得连她自己都笑起来。
放眼看去,集已散了大半,三三两两的菜贩们不是在清理菜,就是在清点钱。有人开始物物交换,有人已经假寐养神,有人聊得开心投入,有人哼唱着小曲,有人结伴打起了扑克,俨然到了个休闲场,完全没有早集的紧张和拥堵。
早集,菜摊满满当当,人流熙熙攘攘。卖菜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边热情招呼边精打细算;买菜的左挑右选货比三家,图菜好更图便宜。哪怕几分钱,小菜摊也会被挤成个大疙瘩。走在早集上,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借光借道声,声声盈耳;菜要挑,价要讲,钱包要小心,进退要看路,事事分心。
早集更有不为人知的辛苦。我曾经在老家县城的农贸大集上帮大哥卖过早点,天天鸡叫头遍就醒了。卖鱼的最早,三四点钟就大呼小叫;卖青菜的最晚,也多抢在天亮前赶到。大冬天,早五更,一步一弯腰,拽着一板车菜急走十几里路,直热得头冒汗着单衣的,那都是城四周农村赶来的卖菜人。现在虽说机动车省了脚力,可起大早、赶黑路,顶风冒雨依然是他们不变的晨曲。
“藕这么小,还卖这么贵,哪有上次的好。”看罢全集问过价,老婆站在一夫妻固定菜摊前,板着个脸左挑右剔。
“微山湖的白莲藕啊,不好吃不要钱。”灰头土脑但一脸精明的男菜贩边大声唱诺,边夸张热情地吹擂,“都是一个塘出的,一样好。”边说他边顺手削出一段藕展示,“两块钱便宜到一块八了,再不买就卖光了。”
“一块钱。”老婆边还价边挑菜。“看,这个多好,那个也不错。”男菜贩边帮忙挑菜边叫价:“老主顾包圆了,一块五。”老婆就挑了6段藕,分明没有包圆,但菜价还是下来了。男菜贩麻利地把菜递给了掌秤的女主人,“一块四。”
“什么?一块四!”女主人低声呵斥,“你看你还能干什么!”
“老爷们都不当家了,社会真是不同了。”男菜贩本来拿眼瞟着我戏谑,但一看到我掏出钱包,瞬间又笑着变了话头,“看看人家都掌权,就咱一个不值钱了。”
笑声中,他顺手又举起棵大白菜,“多好的大白菜,六毛只卖四毛了。”
……
与菜贩子的油滑相比,自卖头(没有固定摊,卖的多是自家菜)朴实且厚道。一菜摊前就剩了两把油菜,菜没用水洗过,身带土、脚沾泥的卖菜人正仔细地择去菜的土根和黄叶。一问价,比别人便宜2毛多。没说的,我们包了个圆。
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的柿子乱赶集。正想打道回府时,不期一个老汉挎着一大篮子红彤彤的大柿子迎头才上集来。老汉怯生生地不大敢招呼,问一句答一句,说是在自家树上摘的,也泡过了(用温开水处理,处理后可以直接吃),价格还便宜两毛多。我和老婆一下子就买了5斤,并鼓励他到街口热闹处去卖,可老汉迟迟疑疑地说:“那里的大贩子不让卖……”
也喜早,也喜晚,也喜勤快也喜懒。
晚集虽然没有早集的菜多菜好菜新鲜,可捡漏的惊喜、包圆的实惠,亦让人满载而归。赶晚集,不渴求于有无,不得失于快慢,无嘈杂之乱耳,无拥堵之劳形,信步走来,不亦“悠然见南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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