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寇 军
鲁迅先生有句话,“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一直被解读成励志的话,变为一句成功学的经典口号。
但是,能不能鼓舞士气,要看怎么来理解,要看理解的人到底如何运用。有时候,没有听过或者见过这句话的人,同样可以做出类似的事情来。所以,有了鲁迅的这句话,也许可以壮胆,就像走在乡野黑夜的路上,喊几嗓子企图吓跑野狐鬼魂的纠缠。
先生的话,今天也不可避免地遭遇到一些后现代方式的解构和形变。有的顺着原来语意的表达方式,比如,“世上本没有爱,虚情假意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爱。”诸如此类,太多太多。这些句子无法一下子就给予反驳,因为根据全称判断的要求,必须挑出一个例外。在世俗社会中想要那么快速地诘问,好像有点勉为其难。
还有采取逆向思维来演绎的,比如,“地上本来就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没了路!”这种想法倒是符合现代商业社会运作的基本原则。一项生意虽然不错,一股脑地挤进去,达到了市场饱和以后,平均利润下降,生意自然也就不好做,整个行业的发展也会由此受到影响。如果要硬生生地与所谓人生的话题联系起来,老早就有过“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的慨叹。
解构也许永远都是对于现实和传统不满的发泄,出发点的天生缺陷,注定无法带来积极的建设性。沉迷在解构的幻觉里边,虽然会表现出一种特立独行的姿态,但是只能像沙滩上的房子,海潮的往返冲击了散沙构建的基础,一定会慢慢地坍塌在浪花的泡沫之中。
倘若一切还是以路来做比方说事的话,有这样一个追问自然需要回答:不是路,还要不要走?其实再退后一步,那就只剩下赤裸裸的“走不走”的问题。姑且不说那些人世间“惊天地,泣鬼神”的宏图伟业,目光回到我们自己身上,看看我们自己男女感情的那点事,就会发现其中有相同的奥秘。
走进男女之间的世界,不仅仅是因为“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子谁个不善怀春”这样的自然本性。到了一定年龄,会有无数只手把你推着走出那一步,为此还催生了善言巧语的媒婆职业。自然主义、伦理纲常都不排斥我们迈出爱情的伟大步伐!要不要走的疑问,在爱情的城堡中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
然而,每一个走在爱情那条路上的人,起码大多数在不同的阶段经历过不同的酸楚。歌德的经典之作《少年维特之烦恼》,以德意志民族特有的深邃对它进行了全面刻画。歌德后来还专门写了一首小诗《绿蒂与维特》,向青年人进一步告白:
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
妙龄女人谁个不善怀春?
这是我们人性中的至洁至纯;
啊,怎么从此中有惨痛飞进?
可爱的读者哟,你哭他,你爱他,
请从非毁之前救起他的声名;
你看呀,他出穴的精魂正在向你耳语:
请做个堂堂男子哟,不要步我后尘!
可见,维特的爱情原本好像是一条自然之路,但是毫无顾忌地一直走下去,自己和自己的追求最后都走到了绝路。爱情,是路吗?不知道维特有没有想过。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看到,维特的确在走着,而且不只他一个人在走,称得上浩浩荡荡——大家都在走,走走停停,而前面是什么路,没有任何的圣哲先贤可以有些许的明喻。
不是路,仍然要走,这比“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更具有悲剧的意味。悲剧本身又不是可以逃避的艺术,上演悲剧的动力无非就是游走的欲望,正如所有痴迷于登山的人,都非常崇拜一句话那样,“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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