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嵚

　　近年有个流行语——— 拼爹。说拼爹，热点话题多，相关讨论也多，调侃恶搞的更多。有愤然抨击的，也有一声叹息的，却也有人发问：人生就是要拼，摊上什么样的爹，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关键是——— 怎么拼？不妨，去问问一些老人——— 老济南历史上的“官二代”们，瞅瞅他们都怎么拼。

　　拼“言传”

　　爱国英雄辛弃疾在写给南宋皇帝的一篇文章里，用深情的笔墨来“拼爹”，确切地说是“拼祖父”，即细陈家世。透过那温情的回忆，激愤而充满希望的呐喊，我们看到的，却还有一个用潜移默化的方式，以家族名义传承的理想。

　　畅销书作家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第六卷，在写到东林党的悲剧时，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假如人生可以选择，给你两条路，一条是默默无闻，但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少奋斗十年，舒适一生；另一条是为国为民，操劳一生，艰难困苦，壮志难酬，你会怎么做？

　　在问完这个问题后，当年明月自言自语地说：不用回答，我们都知道答案。

　　公元1165年，一个来自济南的“官二代”，在写给南宋皇帝的一篇文章里，也给出了他的答案。“我出生在山东济南一个官宦家庭，我们家从唐朝开始，就世代为官，入宋之后，更是深受国恩。可是祖父在金人南侵的时候，却因为家庭的拖累，不能一同随朝廷南渡，为生活所迫，只能违心为金人做事，这是他心中巨大的耻辱啊。”

　　“我父亲早逝，自幼由祖父抚养长大，祖父虽然得到金朝的重用，做过好几任地方官，但他没有忘记山河沦陷的苦痛，和光复社稷的理想。从小开始，他把这一切用各种方式告诉我。在他的督导下，我每天都刻苦读书，勤奋练武，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祖父更经常和我深谈，甚至还带着我登高远望，俯瞰沦亡在敌人手中的大好河山，让我时刻要想着光复大业，洗雪国耻。他还让我利用一切机会考察北方地理，为将来参加北伐做准备。”“可祖父他老人家啊，没有看到这一天，在我21岁那年就过世了。第二年，我遵从他的遗训，放弃了北方的一切，变卖家产投奔了义军，投身到光复山河的大业中，一直到今天。”

　　“皇上啊，我冒昧地献上我的计策，就像一个山野的农夫，把最好的芹菜献给了您，希望您能够赦免我的狂妄，怜悯我的忠诚，接纳我的建议，我余下的人生，都会感到无上的荣幸。”

　　这是一位原本可以选择第一条路的“官二代”，写下的他选择“另一条路”的理由，为了表述这个理由，他在前言里用深情的笔墨来“拼爹”，确切地说是“拼祖父”，即细陈家世。这个理由，就是南宋文学史上著名的《美芹十论》，他的作者，便是大名鼎鼎的辛弃疾。

　　透过那温情的回忆，艰难的奋斗，壮志未酬的人生，激愤而充满希望的呐喊，我们看到的，却还有一个用潜移默化的方式，以家族名义传承的理想。

　　拼

　　“身教”

　　卫颖，明朝杰出抗倭名将卫青的儿子。有人问这位公子哥打仗的本事是哪儿来的，卫颖的回答是：其实也没人教我，只不过当年我爹打仗的时候，每次都带着我一起去。

　　在理想中耳濡目染的辛弃疾，度过了他一生怀抱理想的悲壮命运和壮志未酬的结局，留下了他在青史上灼灼的英名。而几百年后，另一位不怎么出名的济南“官二代”，也因家族的传承，注定了自己别样的人生———卫颖。

　　说卫颖，大多数人不熟，说他父亲，许多人都耳熟——— 卫青。不过莫误会，不是汉朝的那位北逐匈奴的卫青，而是明朝同名同姓的卫青，也同身份——— 军人！

　　比起汉朝的那位大将军来，这位卫青也同样不简单，他是南宋名臣卫肤敏的后人，出身上海卫氏大族，永乐年间调任山东，带兵打了一辈子倭寇。拜他战功所赐，他去世后，儿子卫颖承袭了他济南卫指挥使的职务，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沾了老爹光混日子的公子哥。可没过几年，北方边境一声炮响——— 土木堡之变发生了。

　　土木堡之变，那是明朝开国以来最大的国耻，正统皇帝杀气腾腾地御驾亲征，却在土木堡被人抓了俘虏，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危急局势下，朝廷连忙向各地发文调兵，关键时刻，偏是这位“公子哥”卫颖，倔着脑袋顶上来了。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连夜从济南急行军，是最早抵达北京的几支援军之一。抵抗瓦剌入侵的“北京保卫战”里，卫颖和他统帅的济南子弟兵，连续在西直门、白羊口、黄花镇等地血战敌军，在最困难的时刻，顶住了敌人最凶猛的攻势。北京保卫战胜利结束后，论功行赏，卫颖官升从一品都督同知，然后就成了大明朝的一块砖，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搬，兢兢业业，替明王朝打了十几年仗。

　　那些年明王朝的政局并不太平，被瓦剌人抓了俘虏的正统皇帝，虽然放回来了，可明朝此时已经立了新皇景泰帝，放回来的，只能屈尊做“太上皇”了。双方拉帮结派，相互争斗不休。做大臣的，稍不留神就“站错队”。

　　可卫颖是从不想这些的，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干活。老实干活的卫颖，最终还好不吃亏，景泰帝当权的时候，他被封了伯爵，后来正统帝复辟，大搞反攻倒算，前朝权臣垮台倒霉的不少，唯独卫颖，又加升辽东总兵。后来卫颖在弘治年间过世，明王朝追赠侯爵，并赐谥号“壮勇”，对于古代军人，这是一个评价极其高的荣誉。

　　只是也有人奇怪，这位公子哥打仗的本事，是哪儿来的？有野史笔记讲，明朝权臣石亨也曾问过卫颖这个问题，卫颖的回答是：其实也没人教我，只不过当年我爹打仗的时候，每次都带着我一起去。

　　如果这则野史是真的，答案或许变得简单：作为一位战功卓著的抗倭名将，卫青带头冲的时候，带着卫颖，卫青爱抚士卒的时候，带着卫颖，卫青勇担责任的时候，一样带着卫颖，后来卫青虽然不在了，之前的这一切，一样跟着卫颖，伴他拼了一辈子。

　　如果说辛弃疾的人生，来自辛老太爷的言传，那么卫颖的光辉，却来自另一个重要的传承——— 身教。平头百姓也好，豪门显贵也罢，言传的永远是信念，身教的永远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