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因高调慈善和雷人话题引发争议的陈光标，近日又成媒体焦点，他在江苏“两会”期间建议，对流通量较大的面值50元以下的人民币进行改版，在票面印上孔子等人的名言，例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让人们耳濡目染，记住传统文化的精髓。“我做过实验，在人民币上印这些名言，不会挤，完全排得下去”。他的初衷，是想借此拯救沉沦的社会道德。

　　尊重传统文化的初衷很好，拯救道德的良善也值得赞赏，但无论是从技术操作，还是从纸币流通的规律来看，这个建议都不太靠谱。

　　首先，有必要给人民币背负太多的价值和功能吗？纸币作为国家强制使用的财富符号，只是一种符号，一种流通和支付的手段，让它担当其他功能，是纸币无法承载的。如果重视传统文化的建议在人民币上印文化名言，重视民族艺术的建议在上面印艺术品，重视历史的建议在上面印历史人物和故事……印什么好呢？哪个更重要呢？纸币的面积就巴掌大的地方，根本无法承载这么多价值符号。

　　虽然从货币文化的角度来看，正如有专家所言：纸币上的图案大致能够反映一个国家的价值取向，其内容也传递了一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文明程度。它是一张国家名片，呈现了这个国家在努力倡导一种什么样的国家伦理。但在一个文化祛魅的现代国家，还是应该弱化这种借纸币传播价值取向和主流意识形态的冲动。毕竟，我们的生活中已经充斥着这种道德说教和价值灌输。

　　再从另一个角度看。陈光标是想借此拯救沉沦的道德，陈光标一向关注中国社会道德下沉的问题，比如上一次高调卖房的一大初衷，就是想“拯救道德”。他说，房价超高，使百姓因购房背负着银行大量债务，百姓因房价太高而无法稳定地居住下来，使国人幸福指数快速下降。因房价高，年轻男女结婚用房，带来的家庭矛盾，道德良心退步，社会丑恶现象频频发生。跟他的卖房行为一样，人民币上印传统名言拯救道德，也是痴人说梦，是不切实际的期待。

　　中国人道德水平的下降，跟对金钱的态度有关，而跟钱上面印什么没有半点儿关系。如果公众陷入拜金主义的狂热中，过度崇拜金钱，追逐金钱，为了金钱不择手段，钱上印再多的道德说教也没有用。而且会形成一种极具反讽意味的景象：一边是纸币上印着“金钱如粪土，富贵于我如浮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边却崇拜这种粪土，崇拜这种小人。

　　还有人因此而建议，要将孔子的头像印到纸币上。这样的建议不算荒唐，把历史上公认的伟人名人印到货币上，在很多国家也都是惯例，总比在票面上印上一些尚未有历史定论的人物要好，只不过文化是多元的，价值是多元的，独尊某种文化的取向，在这个多元的社会必然行不通，如果孔子像可以印，那么，老子、庄子的喜爱者自然也会主张把他们印上去。

　　中国社会意识形态化的倾向很明显，尤其是各种道德和政治的话语充斥着我们的公共空间，如果人民币也不放过，无疑会进一步挤压我们的自由生活空间。

　　（作者：曹林，原刊于2月12日《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