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立

　　2011年我一连处理了几起与农村留守妇女相关联的案件，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媳妇晓霞伤害婆婆崔西秀的案件。案由很简单:晓霞的丈夫小军在外打工多年。

　　2011年6月，小军以与妻子晓霞感情破裂为由，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开过一次庭后，晓霞为阻止婆婆收割责任田的麦子引发争执，晓霞推了婆婆，导致婆婆站立不稳坐在地上，引起腰椎压缩性骨折，经鉴定系轻伤。

　　案件见证人很少，只有晓霞带着7岁的女儿、5岁的儿子及公婆在场。提审晓霞时，她辩解说:自己只是与婆婆夺镰刀，是婆婆自己站立不稳，才坐到地上，她根本没推婆婆。实话说，她的辩解早在我的意料中，但她的讲述却让我有所触动。她告诉我，结婚后为了生活，丈夫在外打工挣钱，她安心在家带孩子。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付出这么多辛苦，却换来一纸离婚诉状。

　　“你之前难道没有发现丈夫有什么不正常吗?”我问她。

　　“唉，我当然知道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晓霞一声长叹。她失落地告诉我:即便是春节，小军也没白没黑地在外打工，就是不回家。公婆发现小军似有反常，让晓霞去陪他一块儿打工，但为时已晚。晓霞从丈夫口里得知，他早已有了别的女人。小军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农村小伙子了。他有了自己的门店，从穿着到谈吐，他已经跟城里人没有什么两样了。看到陌生而又熟悉的丈夫，晓霞后悔两人不该长久别离。晓霞说不是丈夫不好，她决不会离婚，她相信丈夫会回心转意的。

　　如果说跟晓霞的交流让我触动，那么到晓霞的婆婆家，却让我倍感震撼。提审晓霞的第二天，我与公安的办案人一块儿去了晓霞婆家。晓霞的公婆告诉我:因为儿子要多挣钱，一年到头回不了家一次。两位老人并不埋怨一直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对儿子的执意离婚也只能是认同。

　　我在征得晓霞婆婆同意后，想跟晓霞的孩子谈谈。很快两个孩子在爷爷带领下进了屋。两个孩子穿着破烂，由于天冷，小脸蛋、小耳朵和小手都冻得红肿了。他们怯怯的眼神，让我的心猛地一下揪紧了。孩子已经懂得大人之间的矛盾了，身处旋涡却无能为力的痛苦让孩子感到了自卑，小小年纪应有的天真和快乐在他们身上毫无踪影。我让爷爷带着小孙子回避一下，我想跟那个稍大点的女孩子单独谈上两句。

　　“孩子，你想妈妈吗……”谈了一小会儿，孩子有些放松了，我问起事发时的情况。孩子的眼圈红了，低下头，然后小声说，“我不敢说，我说了，奶奶和爷爷会生气的”。

　　孩子告诉我，妈妈确实推了奶奶，但奶奶也用镰刀向妈妈挥舞了。孩子恳求我，别把这个事告诉奶奶，她怕奶奶生气，会不要她了，那样她就没有家了。因为她本来就没有爸爸，现在没妈妈了，她真害怕再失去奶奶。

　　我告诉孩子，我一定不会把我们的谈话对别人说，还有就是她有爸爸，也有妈妈，他们都爱她。说完这话，我的泪已经不能自抑地流了出来。我无法对她说明，这次的刑事案件诉讼像一把双刃剑，会同时伤害她的妈妈和奶奶，而那场旷日持久的离婚诉讼不论结果如何，也都将成为孩子心灵永远的痛。

　　直到案件审结，小军像一个谜一样，从没出现过，只有他父母请人代读了附带民事诉状。对儿子的不出现，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他忙，得多挣钱……”

　　(作者单位:山东省临清市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