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在线消息(记者 冯雷 凌洁)从无声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从模拟到数字,从传统到现代。20世纪初至今,中国电影业已经走过了百余年的历史。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发展与繁荣,电影已经成为中国人休闲娱乐必不可少的文化产品之一。据统计,在过去不久的龙年春节7天长假期间,中国电影累计票房约为4亿人民币,再创历史新高。
不过,您可能不知道,全国各类高档影院雨后春笋般开张的同时,在中华大地上,还有着一群执着的乡村放映员,为了丰富乡村文化生活,依旧爬山涉水风雨无阻。哪里有渴望电影的眼神,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大银幕上的光和影,就是他们人生最眷恋的风景。今天的节目《我的电影不散场》,为您讲述乡村放映员何兴远的故事。
何兴远的家住在江西省九江县城子镇。走进简朴的农家小院,记者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原来何兴远正在家中调试放映设备,准备着乡亲们龙年的“文化大餐”。何兴远是县里资格最老的乡村放映员,今年六十岁的他已经整整放了三十九年的电影。
提起自己成为放映员的经历,何兴远有些兴奋。他告诉记者,自己高中一毕业就进了公社的电影队。在上世纪70年代初,城里人想看一场电影都不容易,更别提农村人了。做电影放映员,不但自己能看电影,还能让其他人看电影,当时,这是份让人羡慕的职业。
出录音:跑上二十里路来看电影。那种劲头,你们这代人肯定没见过。
何兴远说,只有经历过那样匮乏的年代,才明白农民对于文化生活有多么强烈的渴望。那时候,他只要一放电影,村子里一定是人声鼎沸,有时候七八百人搬着凳子往那一坐,没凳子的就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有些村民甚至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就是为了看一场电影。
出录音:一晚上我们最少要放四到五场,整晚都不能睡觉。放完以后到下个地方,我在这里放,下边那个地方的人都在那里等,他们都渴望看电影。
何兴远从晚上六点开始放电影,赶场子似地一场接一场。放映设备很沉,光胶片就有十斤重,更别提那些几十斤重的放映机和发电机了。每次,何兴远都要背着这几十斤重的设备,走上数十里的山路,赶去下一个放映点:
出录音:那时候山路很险,羊肠小道很窄,完全靠走。我们一晚上最多放过五场,第2天天亮赶着把带子还走,那个时间不卡准不行的。那一天走了200里路。
由于当时的放映设备简陋,何兴远他们在放电影时常常会遇到些小故障。
出录音:我最难忘的是, 76年的时候,我在家里办喜事,叫我去放映。也是没电,那个发电机没办法用。
那天正好何兴远新婚,同事的放映设备出了问题。一办完喜事,何兴远顾不得多陪家人,就赶去了放映现场。他笑着说,你总不能让那么多想看一场电影的村民们失望吧。
那些日日夜夜尽管很辛苦,但何兴远却并不觉得疲惫。因为他从村民眼中读出了渴望与需要,村民们也真心地爱戴他这个乡村放映员:
出录音:我们每次放影啊,基本是去村子里吃饭,晚上放完了电影以后,最少也会下点面条给我们吃。
然而,何兴远的快乐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时光流转,随着生活条件的日益改善,电视机开始普及,看露天电影的人也逐渐少了。1986年,老何所在的乡村放映队解散了,何兴远也无奈地离开了他所挚爱的岗位,离开了心爱的电影放映机。
没有了电影,何兴远的生活仿佛缺失了一大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何兴远总是在家中回想以前放电影的欢乐时光,想念发电机的嗡鸣声,想念胶片的光滑质感,想念曲终人散时乡亲们端来的热腾腾面条,也想念那灯火不眠的一夜又一夜。
1991年,按耐不住的何兴远做了一个决定。即便公社不在了,他也要继续放电影。他和老伴商量了一下,拿出家里全部的积蓄,自费购买了一台电影放映机,重操旧业。
出录音:在我的有生之年,我还可以干上几年,我对这个有爱好。”
一台放映机是两千元,那相当于何兴远全家忙上整年的收入。放映队解散以后,去电影厂租影片也要何兴远自己掏钱了,那时候租片一天的价格是20元。何兴远靠着放映一次50元的收入,维持着生活。
上世纪90年代,看电影的人很少,电影似乎已经退出了人们的生活,大伙只有在节假日、婚礼庆典等时候,才会邀请老何给全村放上一场电影。但就在中国电影业最困难的时期,何兴远见证了中国电影人的坚持,也坚守着自己的理想:
出录音:基本上每个电影公司都瘫痪了,所有的电影院都停下来了。我去拿影片还是比较支持的,特别是湖北,在不景气的时候还会买上40多部影片。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2003年,电影业终于又一次迎来了发展的春天!何兴远应县电影公司的邀请,再次成为一名正规的职业电影放映员。加上政府对“送文化下乡”的重视,每一次放映后,何兴远能够拿到80元的补贴。何兴远说,当年的放映员很多都已经改行,只有他坚持下来,因为他喜欢电影。老何还收藏着那时的电影放映机,像宝贝似的珍藏着:
出录音:91年买的一台那台电影机是74年出的, 2005年,先进点的又买了一台,那台就2700多元。现在是数字放映机,这台是上面拨下来。
看着陈旧的放映机,触摸着胶片轮盘上的斑斑锈迹,何兴远仿佛触碰着自己浮光掠影般的三十九年。那些胶片,仿佛岁月的年轮,记载着中国乡村文化事业的沧海桑田。何兴远说,如今放映设备是越来越好了,早已步入数字时代。虽然看露天电影的乡亲少了,老何多少有些失落,但他并不难过。这不正说明了咱们农村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了吗?
何兴远的哥哥何兴高也开心地对记者说,现在他们一家人,无论走到哪,大家都知道他兄弟老何是放电影的。何兴远用他风雨无阻的三十九年,赢得了村民的真心尊重。
出录音:我们兄弟俩都是村民比较熟悉的,到下面乡村去,受到村民的欢迎,也是放映员心里的一种安慰。
如今,六十岁的老何依然像从前那样,孤身一人顶着朝阳出门,披着星光回家。田间地头,依然可以看到他背着设备,提着胶片的身影。老何说,他的人生是一场永不谢幕的电影,有生之年,只要走得动,他就会一直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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