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秘与读书

　　都市早茶

　　微尘众

　　回南天，身心都有点不大舒服。除了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便秘的毛病，体会到了那种怎么也排遣不了的痛苦的感觉，还发现自己的头脑竟然也“便秘”起来。想写点东西，大脑里只是闪现出只言片语，提起笔来，面对着一堆意识的碎片，不禁愤愤地说一声“没情绪”，一扔了事。

　　不过便秘倒也有一种意外的好处：看书多了。一蹲就是半个小时，实在太无聊了，不看书还真的不好过。一次，我从书架上抽到了《德川家康》，再次体会到了德川老先生的隐忍精神，可是想到了自己正在进行的任务，悲观啊，难道只能隐忍吗？有一次，抽到了《明朝那些事儿》，对于魏忠贤大人的诡诈阴险深感愤慨，对九千岁老不死感到无比的绝望，正如对肚子里那些毒素的愤慨一样，可是愤怒显然也无益于任务的完成；在一个深夜里，我又抽出了《阅微草堂笔记》，平时觉得有趣的鬼故事，在深夜的厕所里竟然让人觉得挺惊悚的……

　　又有一次，抽到了十多年前看过的《少年维特的烦恼》。信手翻开，“朦胧夜空中的孤星啊，你在西天发出美丽的光，从云朵深入昂起你明亮的头，庄严地步向你的丘岗”，这段话突然再次映入眼帘。于是我掩上书，提上裤子，决定不在厕所里读这本书了。十多年前看过的这本书，在现在看来已经带有不少酸味了，但我仍然坐在沙发上又重读了一遍。

　　之后有一天，坐在公交车上，我在半睡半醒之间胡思乱想。一时间隐约想到，相对于便秘这件事，文字中其实是隐含价值观的。一曰“利”，一曰“道”，一曰“心”。为了利和名，就得写些低俗小说，本意是逗人一笑，可是其作用，最终无非是对痛恨它的人起通便功能，对喜爱它的人起毒害作用；为了以文“载道”，就得充满愤怒，却不利于便秘病症，而且对喜爱它的人的心理健康有不利影响。

　　如果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放在100年、200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看，似乎不管是为了“利”还是为了“道”，最终都是虚妄，都逃不脱跟便秘有关的范畴。譬如，清军入关了，其后仍有爱国人士层出不穷，异族与我族是相对的，“道”原来是会变的；九千岁死了，可是杨涟的名字，除了当年明月，大概也没有几个人记起，“道”原来是很易忘的。反倒只有写“心”的文字，却可以超脱于种种执著，赢得远离厕所的独特尊重。文字其实是载不动“道”的，因为那太沉重了，太相对了。越是想载起它，越是载不起，反倒会伤了自己，更会伤了我们的文脉。不要想着载它，对着自己的心，讲给自己听，让自己感动，这样自由的文字才会赢得长久的尊重和长存的可能……的确的确，非常高明。我笑了，觉得自己真够离谱的。

　　然而，哪怕真的有文学评论家的潜质，终究治不了便秘这种顽固的毛病，看来还是要偷吃点老婆的减肥药才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