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在阿富汗坎大哈省潘杰瓦伊地区，一名男子在遇害者遗体旁痛哭。新华社发

　　综合美国和阿富汗官方描述，一名驻阿富汗美军士兵11日凌晨走出军事基地，在距离阿富汗首都坎大哈不远的潘杰瓦伊地区两座村庄进入3处民宅，先后枪杀16名平民、打伤5人，最后回到基地自首。阿富汗方面证实，死者包括3名妇女和9名儿童。

　　美国《华盛顿邮报》评论，这或许是阿富汗战争以来美军士兵对阿富汗人犯下的最恐怖罪行，势必将美阿关系拖入一场新危机。

　　事发后，阿富汗塔利班宣布，将向“入侵者”和“邪恶且野蛮的美国杀人犯”发动报复。

　　疯狂射杀

　　一家11口都是头部中弹

　　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11日强烈谴责美军士兵故意枪杀阿富汗平民事件，并宣布派遣高级别小组赴事发地，调查完成详细报告。

　　卡尔扎伊在声明中说，一名15岁目击少年通过电话向自己控诉，美军士兵半夜进入他家，唤醒家人，然后开枪射击。

　　卡尔扎伊认定：“这是一起暗杀，一起针对无辜平民的国际杀戮，难以原谅。”

　　坎大哈省官员法扎勒·穆罕默德·埃萨克扎伊作为调查团成员参与实地调查。他说，一住所内11人被打死，包括年龄6至9岁的孩子。“女人和孩子们正在睡觉，都是头部中弹……都是头部中弹。”

　　大约1个小时后，邻近村庄的村民听到枪声，随后在两处相邻房屋内发现5具男性尸体。

　　一名遇害者的家属透露，凶手在屠杀后还向死者的身上泼洒化学药品，并进行了焚烧。为了证明这一点，当地民众展示了被严重烧坏的毛毯。从媒体在凶案现场拍摄的照片也可以看出，在惨案发生的一个房屋，拐角处已经有大片墙壁被熏黑，旁边还有一堆毛毯被焚烧后留下的灰烬。

　　呼吁严惩

　　“这是反人类的罪行”

　　事件发生后，不少村民把尸体装入几辆车内，开到附近的美军基地入口处，讨要说法。

　　美联社一名摄影师描述，他见到来自两个村庄的15具尸体，数具尸体有被部分焚烧的痕迹。在一辆车的后面，一具男孩尸体被毛毯半裹着，血迹已经凝固。

　　居民萨马德·汗在事件中失去全部11名家人；他事发时不在村里，躲过一劫。

　　“这是反人类的罪行。”萨马德·汗控诉道，“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宗教都不会允许杀戮妇女和儿童。”

　　萨马德·汗要求总统严惩美军士兵，“或是移交给我们”。

　　“这里没有塔利班，没有作战。”一名妇女说，“我们不知道这名外国士兵为什么杀死我们无辜的亲人，他要么喝醉了，要么觉得杀死平民很享受。”

　　威胁报复

　　塔利班：美军满足邪恶愿望

　　阿富汗塔利班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发表声明，称这起惨案意味着“所谓的美国和平卫士再一次用阿富汗无辜平民的鲜血满足了他们的邪恶愿望”。在另一份声明中，阿富汗塔利班指出，枪击事件说明驻阿美军的行为是“反阿富汗人民的”，塔利班将向“入侵者”和“邪恶且野蛮的美国杀人犯”发动报复，以告慰每一位“殉道者”。

　　疑问

　　单人行为还是群体作案

　　法新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行凶的这名美军士兵显然荷枪实弹并携带夜视仪。

　　不过，部分阿富汗民众和官员对美军士兵单独行动的说法持怀疑态度。坎大哈省官员埃萨克扎伊认为，一名士兵能够在夜间单独出入两座村庄，杀死那么多平民，难有说服力。

　　另据路透社报道，村民以“他们”描述行凶者。潘杰瓦伊地区巴兰尼村的巴查·阿贾告诉美联社记者：“一个人无法杀死这么多人，肯定有不少人参与。如果当局说只有一个人，我们无法接受……杀人后，他们还焚烧尸体。”

　　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ＣＢＳ）阿富汗问题顾问耶林·范·迪克说，他个人印象中，驻阿美军士兵几乎不会单独外出，最极端情况下需有一名翻译陪同。

　　路透社报道，目击者说，多名似乎喝醉的士兵参与袭击。但是，一名美国国防部高级官员否认这种说法，坚称依据初步调查结果，“一名美军人员单独行动，没有一群美军士兵参与”。

　　“我难以解释这种无情行为背后的动机。”美军指挥官阿德里安·布拉德肖声明说，“这不涉及任何授权的军事行动。”

　　凶手

　　官员称作案士兵精神崩溃

　　美国军方尚未公布11日枪杀16名阿富汗平民的士兵姓名和身份，但一些美国官员向媒体透露行凶士兵所属基地等信息。

　　美国官员说，行凶士兵为上士，独自离开所驻基地，在两座村庄向正在睡觉的村民开枪，事后返回基地自首。

　　北约部队司令艾伦11日发表声明说，北约国际安全援助部队已扣押涉嫌肇事的美军士兵，并已就此事开展调查。美国防部长帕内塔随后也发表声明说，他已经就这起事件向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承诺，要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将责任者绳之以法。

　　官方没有公布行凶士兵姓名。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美国官员告诉美联社记者，这名士兵来自美国华盛顿州的刘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任务是在阿富汗协助一支特种部队维护村庄稳定。

　　路透社援引一名美国官员的话报道，行凶士兵已婚，有3个孩子，曾3次在伊拉克服役，但是首次到阿富汗。

　　美国、北约、阿富汗分别宣布调查这一事件，暂时没有确定行凶者的动机。一些不愿公开姓名的美国军官说，据信行凶者精神崩溃。

　　美军官员提到的刘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原本就麻烦不断，2010年因4名士兵参与杀害3名阿富汗平民而被军方媒体描述为当年“最麻烦基地”。

　　基地发言人拒绝就行凶士兵先前驻扎这座基地的报道作出回应。

　　士兵贾里德·理查森11日在基地附近告诉美联社记者：“这是对这个社区的又一次打击。”

　　这座基地每年都有从战场返回的士兵自杀，去年12名士兵自杀，较先前两年的每年9人有所上升。

　　2010年，一名退役士兵开枪打伤警察。今年1月1日，从伊拉克返回美国的24岁士兵在雷尼尔山国家公园打死一名执勤女巡警，他自己的尸体后来在一处冰雪覆盖的山涧内被发现。

　　2010年，出自这座基地的10多名士兵涉嫌吸毒、殴打战友中的举报者和蓄意杀害3名阿富汗平民被捕。4名参与杀害平民的士兵被定罪。基地自“9·11”事件后迅速扩容，如今容纳大约10万名军职和非军职人员。一些美军官员说，任何这种规模的社区都会惹麻烦。

　　美国《西雅图时报》本月初报道，过去5年间，刘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内的马迪根军事医疗中心确诊大约300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表态

　　奥巴马承诺

　　追究肇事者责任

　　美国白宫11日发表声明说，美总统奥巴马当天就一名美军士兵枪杀阿富汗平民事件与阿总统卡尔扎伊通电话，再次向阿方遇难者表示哀悼，并承诺追究肇事者的责任。声明称，奥巴马明确承诺美将“尽快查明事件真相，全面追究任何相关人员的责任”。

　　此前奥巴马已就枪击事件发表一份书面声明。他称这是一起“令人震惊的悲剧性事件”，但它“并不代表驻阿富汗美军的杰出品质和美国对阿富汗人民的尊重”。

　　这些声明几乎不算完整意义的道歉。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军事分析师迈克尔·奥汉伦说，美方官员迅速表态是明智之举，但无法阻止阿富汗人的愤怒。

　　有多少阿富汗人会认同奥巴马所说“美军杰出品质”？美国智库兰德公司政治学者塞思·琼斯说，枪击让驻阿美军尽失形象。“（美军）用了几个月又几个月与当地民众建立互信，接着这样的事发生，一切都消失，确切说，一夜之间。”

　　这起事件已是今年发生的第三起对阿美关系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1月，4名美军士兵向塔利班成员尸体撒尿的视频被公布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2月，美军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焚烧宗教典籍的行为更是在阿富汗全国引发大规模抗议示威。

　　一些媒体把11日的枪击对比2005年美军士兵在伊拉克西部哈迪塞村杀死24名平民事件。事件曝光后数月，驻伊美军遭遇武装人员疯狂报复。

　　观察

　　美军或提前甩手烂摊子

　　美国驻阿富汗部队两个月内接连曝出丑行。从多名美国官员11日表态推断，这些事件可能促使贝拉克·奥巴马政府加速从阿富汗撤军。只是，美军可抽身而去，留下的烂摊子还要阿富汗人自己收拾。

　　11日，美国官员言论和民意调查结果显示，越来越多的美国人认同尽快从阿富汗撤军；奥巴马政府可能由此加快撤军进程。

　　“形势不太好。”参议院民主党领袖哈里·里德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节目《国情咨文》中说，“就像总统所说，我们正在撤出（阿富汗），我认为这正确。”

　　共和党原本普遍反对过快撤军，但不少共和党重要人物有新态度。“我认为形势将变得更糟，而非更好。”总统竞选人纽特·金里奇在电视节目《福克斯周日新闻》中说，“我们正让男女青年因不可行的任务受生命威胁。”

　　美国广播公司和《华盛顿邮报》一项联合民调结果11日发布：六成受访者认为阿富汗战争“不值得打”，55％的人认为大部分阿富汗人反感美军在阿行动。

　　北约先前决定2014年年底前完成从阿富汗撤军。按媒体披露消息，美军打算撤军后在阿驻留少量军事人员并就此与阿富汗商谈这部分美军的“合法地位”。但枪击事件将令卡尔扎伊政府面临国内压力，恐难令美方如愿。

　　驻伊美军丑行令阿富汗国内政治和安全局势更加复杂。一方面，不少民众由此迁怒于政府对美国的妥协和软弱；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人认同塔利班组织的反美主张。

　　“（我们）担忧，所有这些事件加到一起‘迎合’塔利班对我们（美军）如何对待阿富汗宗教和民众的指认。”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美军官员告诉《纽约时报》记者，“尽管我们认为这些指认不正确，但这种说法变得非常难以反驳。”

　　美国安全研究所军事分析师乔舒亚·福斯特说：“这些枪杀事件强化一种想法：（美军在阿富汗）整个战事已经‘破产’，我们除了试着减少损失并撤走外，再也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