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蕾 梁建刚

　　周家嘴路，沿途不下10家加油站，堪称上海加油站最密集、也是对油价指数“最敏感”的一条街。20日零点油价攻上8元大关前，这里每一家加油站前都车队蜿蜒，车主们“赶在涨价前再加一次油”。

　　20日下午，油价上涨十几个小时后，记者再次来到周家嘴路。此时，加油站皆门可罗雀，与前一夜对比鲜明。

　　“加油站一条街”一日之内的“冰火两重天”，不过是油价波澜在生活中的小小折射——93号汽油涨0.48元/升，至历史最高位，几角钱的上涨，牵动的是万千人心。

　　消费者

　　价格牌一翻，排队的车全散了

　　19日22时30分，距油价上调还有1.5小时，周家嘴路上热闹非凡。

　　几乎每家加油站前，车子已密密麻麻排起长龙，蜿蜒的车队一直排到了加油站外，每辆车加油至少需要等20分钟以上。

　　原因很简单：油价要涨了！这几家加油站多有优惠，甚至包括一家中石化加油站，93号汽油最低7.45元/升，比涨价之前的正常油价7.79元/升，便宜0.34元。“要涨价的消息其实傍晚就传出来了，住在附近的车主看到加油站排队就知道要涨价，大家都懂的。”一名加油站工作人员对记者说。一直到近23时，仍有车不断赶来。

　　23时58分，调价翻牌开始了，由于加油机需手动调价，加油站此时暂停了营业，这引起了好几位刚排到准备加油的车主的不满，有人和工作人员争执着，有人愤愤抱怨。

　　这时要说寸秒寸金，一点也不夸张。

　　20日零时03分，调价结束，上海地区油价93号汽油最终上涨0.48元，达到8.27元历史最高位。一看到价格翻牌，好些在排队的车立即散了。“8元/升是我的心理门槛，没想到就这样突破了，实在没法承受。”一位准备走人的司机显得很泄气，他承认，车子还有半箱油，“其实最多就加20升，算下来便宜10块钱。涨都涨了还排啥队，哪里省点不比这点多？”

　　加油站

　　赚得更多，还是赔了市场？

　　20日下午1时，记者再次来到周家嘴路，十几个小时前的热闹已荡然无存，几家加油站门可罗雀。一家中石化加油站的员工笑笑，“今天车少了60%以上，就当歇歇吧。”记者沿周家嘴路走了一圈，只有一家民营加油站挂出了93号汽油8.2元/升的优惠价，也成了附近生意最好的一家。“要保持竞争力，吸引客流呗。油价调整对加油站影响都一样，我们只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可能让利。”该加油站的一位负责人说。他也承认，涨价让今天的客流少了许多。

　　司机们的心态不一。“影响？我准备不开车了。”一位别克车司机有些恼，因为昨晚没听到消息，只有今天“刚需”加油了，他干脆只加了100元汽油，12.09升，按车的油耗，也就开100公里。另一位强生出租车司机倒是乐天派，“要从积极的一面来看——这一次涨得多了，油企也会有压力，估计短时间不会再调整，这比每次涨2角钱，过几天再涨2角，对大家心理冲击反而会小些。”

　　来加油的吴小姐并未赶昨晚的排队风，因为她觉得，比之油价，市中心动辄10元/小时的停车费更让她难接受，“这两年不断看着衣服鞋子越来越贵，一碗面价格一夜翻了一番，小青菜都涨到过5元钱，这几天葱又成了‘向钱葱’。大家对涨价的心理越来越微妙，越来越焦虑，油价上涨，只不过又一次触动了大家内心的不安全感。”吴小姐笑笑，“其实，开车成本涨了，大家刚好绿色出行呗，再到市中心就坚决不开车，上海的空气也会好些吧。”

　　一句话，让周围人都笑了。

　　20日早晨，周家嘴路上某加油站的经理老李（化名）骑着自行车，将自家加油站周围的加油站跑了个遍，每家油价一一看过，才回到办公室。

　　按他的话说，附近几家加油站在价格上都是互通有无、互相透明，因为“竞争激烈，一家降价肯定有人跟进，所以优惠是常态。油价在批发价与零售价之间的让利幅度，就是加油站竞争力的核心”。

　　按这一思路，20日凌晨零点翻牌时，老李的加油站并未直接执行93号汽油8.27元/升的价格，而是翻到8.1元/升，早晨8时19分，翻至8.2元/升。但记者走访时看到周围加油站，已全部升至8.27元/升，包括一家一天前仍执行优惠价的联营中石化加油站，也直接从7.45元/升涨至8.27元/升。

　　油价不断刷新纪录，对加油站而言，能给顾客提供的优惠空间是小了还是大了？有趣的是，就在“加油站一条街”上，不同性质的加油站，对这个问题的反应也是不一。

　　中石化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并不愿过多谈论，“价格总公司决定，但不排除少数加油站在竞争激烈的地方会有差异定价”，这样的表述可视作现油价是存在“薄利多销”的可能。加油站员工说，个人奖金与每月绩效还是有所连接，但加油站本身没有自主定价权。一位员工笑着对记者说，“其实每次加油，油枪插拔都有损耗，有时候多加也不见得多赚。”

　　相比之下，民营加油站的经营压力显然更大，“一定量的客流是生存的基础，但我们没有加油卡，少大客户，没办法像两家大企业闲适，只能动脑筋。”老李作为一家民营加油站负责人多年，在他看来，“现有定价机制只是订出油价上限，比如8.27元/升，我们不能超过，从这一零售价到批发价之间，就存在着价格与客流间的最佳组合。”

　　老李进一步分析说：降价客流上升，但单次利润减少，不降客流下降，利润则有保证。单价乘以销售数量为销售额，虽说薄利多销，不过始终两头都要顾及，才能达到赚钱的“最佳平衡点”，“2005、2006年上海闹‘油荒’时，我们也曾坚定不抬价，但一核算几乎是卖一升亏一升，生意都没法做了，只有随大流涨价。”

　　按现在的油价，一座加油站究竟每月能赚多少？老李笑了，秘而不宣：“批发价与零售价之间差距并不大呀，还有这么多员工、物资损耗，都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

　　“炼油企业作为市场上的企业，本身就应承担作为成本的国际油价波动风险。同时，一些国有炼油企业、加油站都属于三大油企，是一个企业整体，盈亏也应整体核算，不能只见炼油部分亏损，无视加油站的赢利空间。”上海中期期货分析师吴君认为，“因此，其实当前最重要的并非依靠调油价转嫁国际油价波动风险，而应借机提升国内炼油厂经营能力，使国内成品油价格更具竞争力。”

　　宏观经济

　　油价“蝴蝶效应”，利弊如何考量

　　油价上涨的影响，并不止辐射在周家嘴路的加油站上。

　　在一家加油站，记者和大众出租一位姓李的司机聊起来，“油价每升涨了0.48元，我们跑一天大约要50升油，双班一个月跑15天，这就多了360元油费，政府虽然有补贴，但‘十补九不足’，多出来的只有自己承担。”师傅感慨着油价上涨对收入的影响，沉默片刻，又“唠叨”起来，“油价一涨，和物流有关的东西都会跟涨，从蔬菜价钿到快递费，再到吃饭、买东西、货运，哪个不会涨价？谁都躲不开……”

　　有专家支持市民的看法，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易宪容昨日告诉记者，此次每吨汽柴油价格上涨600元，幅度之大，必然会对上下游产业以及物价产生较大影响。“目前通胀压力较大，此次上调油价幅度不小，对物价的传导效应不容忽视，长久来看，会导致劳动力价格、农产品价格上涨，不利于对通胀压力的控制”。

　　但油价如此的“蝴蝶效应”，有些学者并不认同。易贸咨询分析师储节旺认为，油价上调短期并不会明显将CPI推高。“这次上调油价可能会导致二、三季度的通胀水平略高于市场预期，但二、三季度CPI仍将维持下行趋势。”他进一步解释，中国通胀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由食品价格推动CPI上涨的周期性因素，另一部分是非食品价格推动的CPI上涨的趋势性因素，油价为非食品，将会在趋势上推高CPI，短期不会明显体现，但在一至三年内会逐渐体现，进而在趋势上推高CPI。但其间若有其他影响叠加，还可能会逐渐抵消，所以“对这次油价上涨的影响，无需过分担忧”。

　　两种观点的冲突中，各种有关话题也被一再提及，比如近来始终热议的成品油定价机制，所有受访市民都不忘抱怨油价涨多跌少的问题。记者查阅成品油历次调整后发现，自2009年5月7日国家发改委发布现行定价机制至今，我国一共进行了16次价格调整，其中仅4次价格下调，最大幅度0.22元，上涨12次，最大增幅则有0.48元，上海93号汽油价也自调整之初的5.19元/升，直冲今天8.27元/升的历史最高位。

　　但价格的不断冲高，并未影响加油站的收益。在周家嘴路工作多年，老李还是觉得近几年生意越来越好，因为“车越来越多，再说现在哪个不比油价涨得多，房子都涨了近一倍……”

　　有学者为记者梳理了我国成品油定价机制的5次调整，自1998年起，2000年、2001年、2007年、2009年我国不断调整着成品油的定价机制，其核心是“在我国对进口石油依赖度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国内成品油价接轨国际。”

　　如此接轨，从长远看，有学者认为，在一定程度上“倒逼”着我国企业与城市经济加速结构调整、转型发展，“倒逼”政府发展公共交通，市民出行更加绿色健康。

　　如此接轨，虽是大势所趋，但并非不存在改良空间。新的一轮定价机制的改革已经开始酝酿。储节旺表示，新定价机制的出台正“按部就班”地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预计新机制会在6月份左右出台，将缩短22天的调价周期。

　　不论怎样，争议中有一共识愈发显著：对联系已愈发紧密的当代社会经济体，小小油价的“牵一发动全身”，必然会牵动全社会的无数神经，油价的调整理应更加谨慎、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