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敦福

　　这个世界，有时人和金钱都在发疯。最近的几个事件表明这种疯狂的程度还在增长。

　　年产24万瓶的法国名酒拉菲，分到中国市场约5万瓶，中国一年却能消耗200多万瓶，差不多是拉菲10年的总产量。也就是说，中国消费者饮用的“拉菲”，97.5%都是假的。

　　中国茅台酒，在“2012胡润十大最受富豪青睐的送礼品牌”中，紧随路易威登、卡地亚、爱马仕、香奈儿之后，名列第五。

　　不久前，泸州老窖推出国窖1573“叁60”VIP顶级奢侈高端定制白酒，每瓶售价336666元。该集团董事长称：“国窖1573具备了奢侈品必须具备的两大元素：稀缺性和历史渊源。”

　　显然，中下层民众喝不起这类奢侈酒。他们即便购买，也是把它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掌握工作机会、晋升权柄的人士；个人和私营机构的采购者，不会大手大脚花钱，还会在是否购买正品上仔细核算；那些有鉴别力的购买者，直接移民国外或取道巴黎、法兰克福、纽约，既可避免关税，又可确保正品——但旅行者因出行、行李等限制，只能浅尝辄止。大宗买家是机构，如业已披露的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购买高端白酒茅台、高端红酒拉菲。

　　于此我们可以看到，购买者首先是如中石化这类集团，其次是有大量未必合法但可支配收入的富人，这是假拉菲在国内盛行的关键。奢侈酒进入的是高规格会议、官场、生意场（包括有官员参加的生意场）的饭局和聚会。广大中下层民众，包括酿酒及相关产业的工人，不仅以纳税等形式支付了酒钱，而且被排斥在酒会及相关的娱乐、社交活动外，甚至对这种隔离和排斥不知情。

　　当最富有、最有权势，也往往最精明的社会群体盯住这些奢侈品时，谁来付钱、谁来喝，似乎变得不如另外一个问题重要：这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可能处于真空或极其紊乱的状况，包括精英人士在内的很多个人，已面临认同危机——他们在生活和事业中丧失了活着的意义，只好把人们赋予价值极高的奢侈品当做意义所在，对这些东西顶礼膜拜，误以为“惟有饮者留其名”，误以为消费它就活着有意义、就能彰显生命的价值。我们要反思的是，曾经崇尚艰苦朴素、勤俭与奉献的民族，是怎么产生那么多拜金男女的？

　　实际上，无论在欧洲还是在美国，很多高层人士反而是很简朴的，他们对拉菲那样的名酒和一些奢侈品的工艺、独特风格可能更多的是敬畏、欣赏之心，而不是疯狂购买和消费。他们即便有机会，也会一点点在静雅氛围下品尝，而不是像国内一些场合那样觥筹交错、频频干杯。他们日常生活中对穷人友好，并通过教会、基金会等渠道把收入捐赠给需要的人。这样的社会生活是可持续的。而目下中国，一个大多数人解决温饱问题不久，而极少人数已经花天酒地的社会是不可持续的，因为上层肯定会生活在不安定的环境里，就像他们饮用的拉菲很可能是化工原料浆汁。

　　假酒是生产质量的问题，未必不是底层社会的抗争。

　　（作者系上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