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海燕
最近网上有个比较好玩的事儿,一些热衷分级的人,给诸多行为、事物分了级,形成了一个个鄙视链。举例来说,我们以数学上的“>”符号来代替网络上流行的“鄙视”二字,就可以列出下面的一系列分级式。上网鄙视链:玩豆瓣>玩天涯>玩猫扑>贴吧;学科鄙视链:理科生>工科生>文科生(经济法律>外语>文史哲)>体育生艺术生;电影鄙视链:冷门国家文艺片>欧洲文艺片>日韩台小清新片>老港片>好莱坞大片>内地片;小众影迷对国内大片嗤之以鼻,以听到其名字为耻。
鄙视链的覆盖面很广,从时尚品牌到足球联赛再到玩的游戏类型,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我无意研究鄙视链的可靠性,也不想分析鄙视链产生的心态。只想非常认真地问一个问题:可不可以鄙视,尤其是在生活方式或文化艺术领域。
之前,我确实不太赞成所谓的“鄙视”二字,谁有资格鄙视谁呢?喝咖啡一定比吃大蒜高级吗?我看未必,至少从健康的角度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儿。或者,听相声的一定比听交响乐的没文化?细究起来,反例也肯定有一大堆。而且鉴于我们这个刚富起来的国家里有太多的人不知道什么是贵族而装贵族,不知道什么是高雅而装高雅,我反而更同意王小波先生的观点,某种程度上,媚雅比媚俗更可怕。如果一个人可以诚实而坦荡地面对自己、面对自己拥有的生活,就算天天吃大蒜、听相声也没人可以鄙视他。当然,如果出门之前先处理一下口气那就更理想了。
可事态的发展往往令人始料未及。虽然我不赞成装高雅然后鄙视,因为真正的高雅首先就是绝不会轻易鄙视。但我也不能容忍耍无赖:就像某位相声演员说的,我就是低俗怎么了?我低俗但我有市场,你说我低俗就是你嫉妒了。
我当然不惮于说明我说的这位相声演员就是郭德纲。郭德纲作为一名相声演员受欢迎是有一定原因的,至少他的某些基本功还算扎实,算是个有活的主儿。但说他低俗也绝对是有根据的。比如听过他的一个小段儿,饥饿的父子一起去“猎人”为食,好容易看见一美女,父亲说捉活的,这个爸爸有用。到这里,也不过是一般的调侃人的“食色”本性,确实可以一笑。接下来的就过了,孩子说,爸爸我饿。父亲就说:“回家把你妈煮了。”最后这句,我绝对笑不出来,而且要把这看做对人的伦常底线的冒犯。郭德纲的相声里,类似的东西有很多。同理,时下的影视剧也多有此类,花了大价钱、请了名演员,认认真真地包装出一个内核有问题的东西,那么包装得再花哨,也还是烂片一部。
我权且把电影和电视剧,以及时下的诸多娱乐形式——比如相声——都当作艺术来谈论。很多情况下,艺术欣赏是见仁见智的事,没有一定之规,更不应随便分什么高下。你说杜工部之沉郁和李太白之飞扬和王摩诘之简淡,哪个更高级?说不出来。但艺术的确是有高下之分的。
如果要谈论艺术的价值,那么肯定离不开两个方面,艺术作品所要表达的核心,以及艺术的表现形式。先说艺术所要表达的核心——组成人类心灵的情感、思想、才具、本能等种种元素,一层层按某种次序叠加起来,一件艺术作品所表达的核心内容越接近那些最普遍、最基层、最本真的元素和层次,就越有价值,越有影响力。至于表现形式,形式的创新以及与所表达的核心相适应,应该是对艺术表现形式的最高要求。
所以,不管是生活方式还是艺术欣赏,最基本的判断标准一定是存在的,那么随之也就会分出高下。而且,这种高下绝不是以市场、甚至不是以我们喜欢不喜欢为标准。
比如一部艰深而充满的哲学意味的实验戏剧和一部轻松的爱情小说,后者的市场欢迎率一定远远高于前者。但前者一定是比后者更高级的艺术形式。更高级的艺术形式并不因为我们更喜欢它而更高级,我们之所以喜欢它,是因为我们认识到,它们更高级。一种艺术形式之所以比另一种更高级,是因为它们运用了我们更高级的能力,并使我们成为一个更加完备的人。
有时候,在“诱惑”的影响下,即使我们中最好的人,也难免会先选择低级快乐而推迟高级快乐,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区别。娱乐可以满足人的期望或欲求,而艺术事关人类的尊严和人格的理想。
因此,就算是市场欢迎的低俗也还是低俗,而艺术的本来面目,应该是像丹纳在《艺术哲学》中谈到的,又高级又通俗,把最高级的内容传递给大众。
所以,郭德纲相声、内地大片、国产连续剧,都听过也看过,但这也不妨碍我看过之后认真地套用淘宝体说:“亲,我鄙视你!”就像我也吃过臭豆腐,但绝不会糊涂到把臭豆腐当作是世界上最营养、最美味的东西,而且清楚地知道,里面残留的黄曲霉素,吃多了是会致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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