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臣

　　年过花甲的我，从小接受着爱国主义教育，无数革命先烈的英雄故事伴随并激励着我走过了大半个人生。然而，“一门五烈士”的事迹，仍然在我心灵深处产生了强烈的震撼。虽然这样的故事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有许多、许多……

　　今年清明，我随爱人回老家扫墓，她的老家在山东省邹平县青阳镇东窝陀村。这是个位于会仙山下的小山村。村子南面的山坡上，竖立着一座白色的纪念碑，高约5米。碑的正面镌刻着5个醒目的大字——“一门五烈士”。背面的碑文简要记述着烈士们的事迹。

　　“一门”是指东窝陀村的赵绍九一家。这个家庭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先后有8人参加革命，6人壮烈牺牲，其中5人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当地人称“一门五烈士”。

　　赵绍九，名承舜，字绍九，大家都习惯称他“绍九”。他是这个家庭参加抗日活动的发起人。赵绍九出身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兄弟5人，他排行第五。大哥、二哥早年病故，三哥、四哥为人忠厚，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赵绍九读过几年私塾，学过几年生意，为了生计曾去过上海，到过天津、北平。因为性格耿直，不会逢迎，找不到生财立足之地，只好回到家乡做些小本经营，自贩自销、自食其力。由于他走南闯北、历经磨难，且又见多识广，深知贫苦百姓谋生之艰难，逐渐养成了刚直不阿、豪侠仗义的性格。在家中，大一点的事都由他做主，全家人都很敬重他。周围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逢灾遇难的事，也都愿意找他帮忙。1932年，赵绍九领导村民组织穷人会，开展抗捐抗暴斗争，一时穷人会发展到五六十人。后来这些人大都参加了八路军，因为都姓赵，被誉为“赵家连”。

　　卢沟桥事变后，赵绍九认准了共产党这条路，毅然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民先组织，并担任民运股长。为了宣传抗日，赵绍九于1938年冬至1939年春，在耿庄主持创办了“长白山抗日小学”。学校办得很红火，扩大了抗日影响，广泛宣传了共产党、八路军的抗日政策。1939年6月，赵绍九把三儿子赵怀柳和村里的三四个青年送去参加了八路军。从此，赵怀柳随主力部队在鲁中地区坚持抗日游击战，打了许多次漂亮仗。解放战争中，他先后参加了莱芜、孟良崮、济南、淮海、渡江、上海等重大战役，曾多次负伤。

　　1940年初，赵绍九、张香坡二同志被批准加入了党组织，成为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按照组织指示，二人继续以“农会”的名义为掩护开展工作。农历二月中旬，八路军主力部队驻进附近的陈家庄，委派赵、张二同志向各村的富户征收抗日捐。这一举动触动了各村地主的利益，他们对赵绍九、张香坡恨得咬牙切齿，就勾结反共顽固派的伪六团，准备对赵绍九、张香坡下毒手了。农历二月廿二日，赵绍九去徐家庄赶集，被早已设下埋伏的伪六团逮捕。敌人把赵绍九绑到刘家村，关在猪圈里，对他严刑拷打。先是用鞭子抽，后用烙铁烙，他的嘴唇、胸部都被烙烂了，但他没向敌人说一句软话，更没有透露一点我党的信息。同日，张香坡也在家中被捕。气急败坏的敌人把赵绍九和张香坡带到附近的郭家洞村，活埋在一个坑里。解放后被公审的伪六团副团长高竹君供认，赵绍九就义前大骂国民党反动派，高喊“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等口号，充分表现了一名共产党员视死如归的英雄气节。惨绝人寰的敌人边埋边用铁锨铲赵绍九，赵绍九的脑袋几乎被铲了下来。

　　赵绍九就义后，其子侄怀菊、怀宣、怀枢等人胸怀国恨家仇，继承父辈遗志，又相继参加了革命。

　　赵怀菊，绍九四哥次子，1940年2月入伍，1941年3月发动南陈、化庄、东窝陀民众抗日，组织二乡游击中队，队员发展到100多人，后编入长山独立营第三连。1942年春调任机要交通员，一次送信途中陷入敌人埋伏圈，被敌人一个连包围。敌人知道他携带情报，就想抓活的。赵怀菊看到形势不利，就撕毁了公款，吞食了文件，然后与敌人展开激战。子弹打光后，他砸烂了手枪，拉响了压在胸膛下面的最后一颗手榴弹。伪连长跑上来一看，钱毁、枪烂、人亡，他什么也没捞到，气急败坏地朝烈士的遗体连开了数枪。

　　赵怀枢，绍九四哥长子，是东窝陀村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兼民主政权的村长。1942年农历九月十六日，八路军长山独立营三连到二乡执行任务，计划夜宿东窝陀。赵怀枢负责筹集给养、安排食宿。因叛徒告密，伪十一团得到情报后出动了一个团的兵力，连夜包围了东窝陀。三连察觉情况有变，及时改变计划转移他乡。赵怀枢因来不及撤离，仓促藏到了邻居家的井里。这口井里有个洞，曾经藏过游击队的人。这次敌人就死死盯上了这口井，一边喊话一边向井里打枪、扔手榴弹。敌人见赵怀枢不出来，就把点着的柴火掺杂红辣椒扔到井里。凶残的敌人把赵怀枢活活呛死在井里。赵怀枢因为在地方工作，至今未被追认烈士。

　　赵怀宣，绍九次子，1940年10月入伍，曾在八路军清河军区清西分区二团任连长。1942年冬去机枪训练队学习，遇到日寇冬季“大扫荡”，训练队负责掩护军分区机关突围。赵怀宣冲出重围后，发现一位首长未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冲进包围圈。见到那位首长已经牺牲时，自己也被疯狂的敌人团团围住。他把机枪架在碾盘上，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子弹打光了，他砸碎了机枪，最后壮烈牺牲。

　　一年之内，赵家三人为国捐躯，而反共顽固派和一小撮反动分子却幸灾乐祸地叫嚷:“叫他们干八路吧，快死绝了。”但赵绍九一家并没有被吓倒，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又站起来，前赴后继，视死如归。怀善、怀武、怀桐又先后参加了革命。

　　赵怀善，绍九大哥的长子，1943年2月入伍，曾在长山独立营任排长。1943年在明家集与伪六团作战时英勇牺牲，年仅17岁。

　　赵怀武，绍九的五儿子，1944年在高青樊家林入伍，编入渤海军区新七师政治部宣传队，解放战争中亲历了莱芜、济南、淮海等战役后，随军南下，后进军福建。

　　赵怀桐，绍九大哥的三儿子，赵怀善的三弟。1946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参加了济南、莱芜、淮海等战役，后进军云南，曾任十三军四团二连连长，1950年在云南蒙自县的剿匪战斗中光荣牺牲。

　　就在赵绍九一家前赴后继与敌人浴血奋战的同时，国民党反动派对他们的家人多次进行迫害。一次敌人冲进赵绍九家，抢走了八路军藏在他家的全部物资，连家里的生活用品也全部拿走，接着毒打一家老小。赵绍九的妻子被一棍子打晕，就连他不满周岁的孙子，也被打得口鼻出血。嚣张的敌人还拖出铡刀，要在大街上当众铡死他们，在乡亲们的苦苦哀求下一家人才幸免于难。

　　赵绍九一家为雪国耻、为人民解放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感人事迹，在当地广为流传，受到一代又一代后人的敬仰。

　　如今，赵家的先烈们都在会仙山下安息，牺牲在云南的赵怀桐烈士的遗体，也在解放后运回家乡安葬。清明前，在北京病逝的赵怀柳夫妇的骨灰，也从八宝山革命公墓移葬家乡，让他们父母兄弟团聚于九泉，享受生前久违的天伦。

　　我站在纪念碑前，默默地缅怀各位先烈，表达我发自心灵深处的崇高敬意。同时，也想告慰先烈的在天之灵，你们的子孙没有辜负先辈的期望，他们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奋力拼搏，并取得了骄人的成就。你们用鲜血染红的这片土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贫困县邹平，已跨入了经济百强县的行列，而且名列前茅。

　　安息吧，先烈们——在这美丽的会仙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