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薛广乾
4月24日下午,记者到临沂市河东区汤头街道尹家寨村,暗访正在开展的“宅基复垦、群众迁居”的情况。没成想,竟然上了该村委会的大喇叭:“各位村民注意了,我村来了一个身份不明人员,形迹可疑,大家要注意防盗啊。”更有“不放心”的村民,竟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幸亏记者及时出示证件,否则,不知将会遭受何等待遇……
这个村庄如此风声鹤唳,到底是为了什么?
推倒房子交出宅基地
部分村民迁居“过渡房”
尹家寨村最东部的一片民居,大部分已被推倒并清理干净,露出赤裸的泥土,显得分外空旷。所以,那些没有拆掉的院落,就显得特别突出。村民尹加元(化名)的家,就是其中之一。当记者走进他家,他赶紧让人从外面反锁院门。如此,便消除了他接受采访被人发现的后顾之忧。
尹加元一家四口人,女儿已经成年,还没有出嫁。他说:“只给俺三间小瓦房,总共40多平方米,一家人怎么住得下?”在自己的宅基地上他原有5间堂屋、4间配房,还有一个约40平方米的院落。他有一台煎饼加工机,设置在西边配房里。粮食之类的杂物,放在东边配房里。一台太阳能热水器,安置在南边的一间配房上。他说,如果搬到三间瓦房、一间配房的“过渡房”里,光这些东西就没处摆放。正因为如此,他拒绝搬迁。因为他拒绝搬迁,4月19日他家的电被“掐”了。电一停,他的煎饼加工机也就停摆了,买卖暂时没法做了。
所谓“过渡房”,就是村民们“上楼”之前、拆迁之后的临时住处。要义有两点,一是村民将来要“上楼”;二是现在的宅基地村民要腾出,暂居“过渡房”。其实,村民们的疑惑也主要是质疑这两点。第一,“上楼”能否实现?第二,“过渡房”会不会成为“永久房”?
在尹加元家里,一位已经拆迁的邻居,也在抱怨自己生活的不便。房子拆掉之后,她只能暂时住在儿子家里。拆房子的时候,她老伴儿正在住院看病,对方也不宽限几天、容她再仔细拾掇一下。结果,导致一些较小的财物,包括房顶的红瓦等被毁。她好不心疼。
记者正在采访
突遭“村级通缉”
当记者正在尹加元家里采访的时候,突然从空中传来了大喇叭的声音。记者走到院里,凝神谛听,却对其方言土语没有听懂一句。过后,尹加元等人转述广播内容,说是让村民们注意,村里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形迹可疑,注意防盗。
正在大家都不以为然的时候,突然尹加元的手机响了,他接听电话得知了一个消息:村里有人向警方报警了,警车已开进了村里。闻此,大家顿时变了脸色,都有些紧张。他们说,院门反锁着,相对安全,建议记者不要出去。可记者一想,越是这样越不能连累村民。于是,记者主动走出了尹家院门。
这时,尹家寨村的气氛相当紧张,不似记者刚来时那么松散。一辆白色小轿车,前车牌被摘了去,跟在记者后面,记者停,它也停;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村路中央,车上下来了几条汉子,睁大眼瞪着记者看。记者主动亮明身份、出示证件,并要求采访该村村支书。过了约5分钟,临沂市河东区汤头街道尹家寨村的村支书尹连波出现了,领记者来到村委办公室。
刚到村委办公室不到3分钟,三四名身穿警服的民警,带着两台照相机涌着走了进来。先拍照后说话。记者出示证件,接受问询,配合拍照。见到记者证后,对方解释说:只要有人报警的,他们就必须出警,并一再希望记者理解。
待警方人员散去之后,尹连波表示是他进行的广播。“报警”的人叫尹纪田,是“过渡房”的物资看管员。对于“报警”原因,尹纪田说:“我不认识你。我看着你陌生,所以我就报警了。”尹连波则连连道歉,一再解释说,他们失窃过物资,以为记者是“踩点”的,所以不能不提高警惕。
第二天一早,即4月25日早晨,多名村民打电话给记者,说起了当时情景后怕得很:“村里的民兵都被招来了,在村子里到处‘抓你’。”听记者说“平安无事”之后,他们才都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风声鹤唳的背后
是部分群众不答应
“群众支持不支持,愿意不愿意,答应不答应”,本来应该是各级政府施政之前的重要前提。然而,尹家寨村的情况是:即使部分群众不赞成、不答应,这个工作还是被强力推动起来了。其直接后果就是群众生活陷入“不安定”状态,村干部威信急剧降低。
记者随机走进尹家寨村的一户人家,高大方正的房子是精装修的,房子主人说起“过渡房”就满眼地瞧不上。就房屋质量、居住环境来说,“过渡房”当然赶不上他的住宅。他说,目前还拆不到他家,但是据说要在“二期”拆。记者问他对入住“过渡房”持何态度?他说:“我当然不同意了!”不过,村支书尹连波强调,在需要拆迁的252户群众中,仅30多户还没有拆迁。
尹加元说,虽然尹连波带头拆了房子,但是好多村民还是不满意,根本原因是经济严重受损,生活没有安定感。文前所述那位拆掉房子、跟儿子暂住的妇女说,拆掉旧宅得到的补偿款是2.8万元;而入住“过渡房”还需要支付2.7万元。明着看似有1000元钱的“赚头”,其实经济损失更大,无法搞养殖副业,住房面积缩小,生活质量下降。
另一位姓尹的村民说:旧房补偿标准是每平方米最高440元,最低300元;“过渡房”的出售标准则是每平方米720元。如此一来,村民们住房面积普遍下降,农用家什无处摆放,拖拉机、三轮车的安全都是问题。他们强烈质疑:盖楼现在只是一个“口头说法”,将来到底能不能住上楼,始终是个未知数。如果长期住在如此简易的“过渡房”里,那日子可就苦了。果真能上楼,村民们还得再掏一次价格绝对不菲的购房款。如此重复收费,村民们如何吃得消?!
村主任尹立文对记者说:不出3年,村民就能上楼。但是,村支书尹连波却说:楼房开工日期由政府安排,何时开工他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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