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第一次接受采访,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面对记者,47岁的同仁医院放射科介入组主任医师梁熙虹腼腆地一笑,两只手有点不知所措地搓了几下,仿佛是证明他刚才的话并不是客套。
很难想像,这是一位从医23年、做了近万例介入手术的专家。15分钟前,他刚刚结束一台生死攸关的急诊手术,挽救了一位53岁男子的生命。
那是一位河北来的鼻咽癌患者,当地放化疗后出现鼻腔异常出血,原定第二天手术。没想到病情突然恶化,鼻腔大量出血,主管医生立刻与介入手术室联系准备急诊手术。接到电话,梁熙虹一路小跑,消毒、换手术服,麻利地完成术前准备。饶是经验丰富,刚踏进手术室的梁熙虹还是不禁暗暗心惊——病人出血已经超过1000毫升,处于休克状态,病情危急。
在患者大腿股动脉处穿刺,梁熙虹小心翼翼地将导管沿着血管送入患者脑部血管。此时他要做的是通过介入造影,寻找出血位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熙虹屏气凝神,终于发现出血的位置在颈外动脉,迅速止血治疗后,患者平安返回重症监护病房。
“梁子,来得真快!”从手术台下来,同事亲昵地跟他打着招呼。摘下口罩,胖乎乎的梁熙虹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但两个月前,3月27日的早上7点,一向笑眯眯的梁子突然沉默了,神情复杂,眼眶一次次盈满泪水,呆呆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半个小时没动。就在3个小时前,他81岁的老母亲突发急性心肌梗死,还没等送到医院,就猝然离世了。他刚刚见完母亲最后一面,便匆匆回到医院。当天早就安排了10台手术,病人的情况他最了解,让别人临时接手,他不放心。
7点半,他走进更衣室,在里面待了很久,最终面色沉静地走了出来。穿上15公斤重的铅衣,一天的手术开始了。进导管室前,他特意嘱咐已经听说此事的同事到里面不要再提这件事。导管室里忙而不乱,大家各司其职,不知情的小护士只是暗暗纳闷,平时爱说爱笑的梁医生今天何以如此沉默。
9点39分,第2台手术。闻讯赶来的党办副主任刘艳亭本想安慰一下梁子,见他正在手术台上聚精会神地工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在网上发了这样一条微博:“这就是我们最可爱的医生,来不及处理自己最亲最爱的妈妈的身后事,却放不下今天要手术的病人!”
下午3点,第7台手术。一向胃口很好的梁子没吃中午饭,已经知道消息的导管室的所有工作人员也没有吃饭,默默地陪梁子站在手术台上。
晚上7点,最后一台手术进行中。普外科郁主任急匆匆地进来:“梁子,我这儿又来了个急诊,你看……”没等他说完,梁熙虹就回了一个字:“加!”于是,又出现了当天的第11台手术,一直持续到晚上8点15分。
从手术室出来,窗外暮色深沉,压抑了一整天的悲伤排山倒海般袭来。
当晚10点,影像中心党支部书记鲜军舫和同事们将梁子送回了父母家。看着满面愧疚的儿子,79岁的老父亲轻声说:“医生嘛,应该的……”
梁熙虹不愿再提那天的11台手术中有多少是危重病人。“母亲去了不能复生,她肯定也愿意我多救几个病人。哪个医生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跟我一样。我们干的就是这行,生命所系,性命相托。前两天我给我们医院肿瘤科的一位大夫的父亲做手术,老人手术当天,这位大夫也是照常出门诊、上手术。”
从医23年,梁熙虹常常被一种无力感所折磨。尽管医学已经如此发达,但能够治愈的疾病仍然太有限。他眼见着一位肝癌患者在医院陆陆续续住了四五年,做了七八次介入栓塞治疗,最后还是走了。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倍感无奈。
“但我还是在这行坚持了下来,因为还有那么多患者需要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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