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上诉 两次重审

　　8年过去了，河南周口市淮阳县的张法银仍被关押在看守所里。他因为涉嫌一起纵火杀人案被抓，两次被判刑（一次死刑、一次死缓），两次上诉，两次被河南省高院发回重审。

　　撤回起诉 不能回家

　　今年3月，他儿子领到了撤回起诉的裁定，但他还是不能回家。根据颇受争议的撤回起诉制度，周口检方认为，张法银被羁押的时间将会折抵今后判处的刑期，也不会吃亏。

　　八年未放 不太寻常

　　“不管怎样讲，一个人没有被判有罪，先关了8年，从情理上也让人不能接受。”中国司法改革研究中心的苏镜祥说，无论法律规定有多少依据，都不能成为如此关押一个公民的原因。

　　事实不清 两次发回重审

　　2002年3月23日，河南周口市淮阳县许湾乡项庄村，村民张法银告诉妻子：“出去打工了，挣不到钱，就不回来了。”同年4月25日，该村张守连家发生大火，张守连夫妇被烧死。警方认定这是人为故意纵火，张法银嫌疑最大。2004年11月，张法银在襄樊（今襄阳）被警方抓获。

　　2005年6月28日，周口市中院一审判决认定，张法银犯故意杀人罪。法院认定，2000年张法银曾因责任田的事与张守连的儿子张法文发生过矛盾，从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2001年，张法银曾找王某报复张法文未逞。2002年4月25日夜，张法银把柴油装进塑料食品袋，挂在张守连夫妇所住房屋的门鼻上，用布条做引线，把柴油点燃，导致房屋着火，致使张守连夫妇死亡。经鉴定，张守连夫妇是着火所致的窒息死亡。法院判决张法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赔偿张守连家民事赔偿10万余元。判决后，张法银上诉。

　　2006年12月27日，河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将此案发回重审。2008年1月30日，周口市中院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第二次判决张法银犯故意杀人罪，但改判为死缓。张法银再次上诉。

　　2008年11月17日，河南省高院第二次以事实不清为由，将此案发回重审。2010年9月27日，周口市中院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但一直未作判决。

　　证据不扎实 撤回起诉

　　今年3月中旬，周口市中院通知张法银的儿子张华杰去领周口市检察院撤回起诉的裁定。“法官说，我们家的案子了了，我爸没事了。”裁定书的落款时间是今年2月9日，撤回起诉的理由是事实和证据发生变化。

　　张华杰到看守所递上法院的裁定。看守所称，没有收到释放通知拒绝放人。至今张法银仍在看守所里。

　　“客观来说，这个案子有证据不扎实的地方，物证的提取、作案时间的确认，都还有可以做工作的地方。”该案审判长胡全新说，如案卷里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能证实看见张法银放火的过程，张法银从未作现场指认，警方也未在火灾现场提取出柴油痕迹，甚至检方指控中的购油地点当时都没有加油站。

　　当地一位司法界人士认为，在证据不足可能被判无罪的案件中，检察院主动撤回起诉的并不少见。撤回起诉，案件就处于两可阶段，既没有判有罪，也没说无罪，这样各方都好交代。从错案追究来讲，既然没有判无罪，那么就不算错案，不能因此追究相关责任人。从被告人来讲，一般撤回起诉后，都会办理取保候审，先把人放了，然后再给予适当补偿。被告人考虑到今后可能的刑事追究，接受补偿并不再上访后，时间一长错案追究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此案撤回起诉后，迟迟不肯放人，或许和被害人家属的反弹有关。

　　对话检方

　　是否超期羁押？还不好说

　　成都商报：目前已经撤回指控，为何没无罪释放张法银？

　　靳登高（周口市检察院宣传处处长）：撤回起诉是撤回来，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完善相关事实，补充相关证据，这不等于宣布张法银无罪。待补充侦查结束后，根据侦查的情况，检察院还可能重新起诉，还要重新判刑。因此，案子现在仍处在侦查阶段，张法银不能放。

　　成都商报：张法银被关已近8年，是否属超期羁押？

　　靳登高：此案经历了多个程序，可能发生了重新计算羁押期限的情况，还不好说超期羁押了。他现在被羁押的时间将会折抵今后判处的刑期，也不会吃亏。

　　成都商报：此次退回补充侦查将持续多久？

　　靳登高：需要根据侦查情况来定。

　　专家说法

　　撤回起诉制度一重生就充满争议

　　中国司法改革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苏镜祥说，在实践中和张法银类似的案子不少，判无罪仿佛又放纵了犯罪；而判有罪，则明显又可能构成一个错案，左右为难，就只有先“挂起”了。“挂起”的案子也往往伴随着超长的羁押。

　　“检察院在诉讼中撤回起诉，在现行的刑诉法中没有明确规定。”苏镜祥说，1979年的刑诉法规定了检察院可以撤回起诉，但在1996年刑诉法修改时被废除了。但现实是，原来在检察院审查阶段认罪的被告人在审判阶段一翻供，原来形成锁链的证据突然就崩溃了，怎么办？判无罪吧，可惜了，既浪费了司法资源，又放纵了犯罪；判有罪吧，又可能形成一个错案。于是，最高法和最高检又出台了司法解释，规定检察院在审判阶段可以撤回起诉。

　　“撤回起诉制度一重生就充满争议。”苏镜祥说，撤回起诉后的退回补充侦查问题，在审查起诉阶段，刑诉法规定，退回补充侦查的时间最长为1个月，次数最多为2次。由于根本没规定撤回起诉制度，更不会规定撤回起诉后的补充侦查问题。但这就造成了可以因此而无限期侦查，进而带来无限期羁押的问题。

　　“不管怎样讲，一个人没有被判有罪，先关了8年，从情理上也让人不能接受。”苏镜祥说，无论法律规定有多少依据，都不能成为如此关押一个公民的原因。

　　成都商报记者 李凌鹏 河南周口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