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责风暴

　　自省委常委、 洛阳市委书记毛万春上任以来，尤其是提出“作风硬 洛阳兴”、“用好公开、暗访、问责三把利剑”等观点后，暗访、问责成为洛阳官场常态。

　　2010年8月份开始至随后的一年中，由洛阳市纪委牵头、抽调人员组成10个专门暗访督查组，先后出台两份“追责办法”，把媒体的舆论监督纳入问责的范围，初步建立了一套问责制度体系，处理意见与干部的日常任免和升迁挂钩……总计近500个单位超过1300名公务人员受到问责，其中不乏县处级干部。在此严厉的问责制度下，洛阳全市很多官员陷入一种如履薄冰的“危机”状态，“手机备两块电池保证24小时开通”，生怕出现一丁点儿问题，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问责的对象。

　　然而，此次“”让当地百姓拍手称快 ，同时也使少数自由散漫的地方官员诚惶诚恐，洛阳官场一改以往“庸、懒、散、软”的衙门风气。

　　2011年7月12日，在洛阳“问责风暴”刮起近1年之际，为让洛阳市委、市政府掌握“问责”的真实效果，了解被问责官员的真实心态和工作状态，更为疏导被问责官员的向良性心态和工作状态发展，东方今报洛阳读本担起责任，推出“问责风暴下的洛阳官员心态”大型时政系列报道，探寻出了一条时政报道之路。

　　该系列报道共刊发28篇，先后采访洛阳全市近50名被问责官员及相关人员。我们对每名受访者的心态和工作状态等进行逐一分析和探讨，试图给洛阳市决策者和老百姓一个最明细的答案：“问责风暴”激活了干群关系。

　　这组报道刊发后，在洛阳市各界引起强烈反响，洛阳市纪委更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在结束此组报道之时，我们最大的感触是：这一组问责之路，不仅是一种寻找、一种感悟，更是一种记录、一种传播、一种责任。多少个忙碌奔波的白昼、多少个紧张写稿的夜晚，将在我们的记忆中定格成永恒。愈回想，愈清晰。

　　无所谓对与错 最重要的是干好接下来的工作

　　【日期】2011年7月12日

　　【人物】宋哲

　　【问责前职务】新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

　　【现职】新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

　　宋哲从警几十年来一直本分干工作，因工作有思路和勤奋努力，在新安县小有名气。上路指挥交通，巡查违章违法行驶、乱停放车辆，处理交通事故，疏通学校门前接送孩子车辆拥堵等，这些让宋哲和队员们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2011年5月13日，宋哲因有两辆出租车在新安县上海路某大型商场门前的人行辅道上乱停乱放，被洛阳市纪委的暗访组遇见，他继而负有监管不力责任被“效能警告”，这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将不能被提拔。

　　此事一出，很多人都在为宋哲感到委屈。“是非功过，由他人去评判吧”。面对别人的种种猜测，宋哲给予了这样的答复。他认为，无所谓对与错，最重要的是干好接下来的工作。“作为一名警察，我只要干一天，就得认认真真做一天的事”。

　　宋哲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到工作，不管是别人对他“用埋头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猜测，还是“想证明给别人看”的推断，他所起到的效果就是带动了队员们毫无怨言地更加勤奋工作，有了委屈也能想法自己去化解。

　　干工作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需要从基层干起

　　【日期】2011年7月19日

　　【人物】张家森

　　【问责前职务】原洛阳市东方教育中心主任

　　【现职】洛阳幼儿师范学校校长

　　2011年4月4日，因上班时间组织职工集体外出“进行联谊活动”，并到“一茶社喝茶休息，其中部分人员打扑克”，洛阳市东方教育中心主任张家森（副县级）、党委书记李姗红（副县级）被洛阳市纪委处以效能告诫一次，并停职检查3个月，而参加活动的其余13人也被诫勉谈话。

　　这是洛阳市暗访组自成立以来一次性处理人数最多的、也是唯一一起因“打扑克牌”等搞娱乐活动被问责的事件。

　　在本篇报道的采访中，知情人称他们并不是去搞联谊活动，而是洛阳市东方教育中心被撤销，他们是在商议工作交接问题，只是“工作方式不合适”。而去附近的茶社休息，是因为当天天气比较热。

　　事发后，张家森被调往洛阳幼儿师范学校任副书记，分管该校工会、团委、妇联会工作。对此，张家森认为，他也没有什么不适应，干工作都是从副职开始的，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需要从基层干起。

　　“联谊会事件”已经过去，有没有对张家森此次调任产生影响已不再重要。如今，他已成为洛阳幼儿师范学校校长，一个更大更广阔的空间让其发挥才能。

　　被问责 有时可以理解成是“强硬”

　　【日期】2011年7月27日

　　【人物】程宏民

　　【问责前职务】被“队长”的普通环卫工

　　【现职】普通环卫工

　　对于程宏民来说，这次被问责像是一场搞笑游戏。5月11日，因部分路段垃圾积存问题，洛阳市瀍河区五股路办事处五一社区环卫队“队长”程宏民被问责。这份问责结果却引发了众多环卫工人的疑问：平日和他们一起工作的环卫工人，咋一下子成了社区环卫队队长和道路清扫管理队队长？

　　五股路办事处有关负责人则认为，“他们其实一点都没有造假”，因为五股路办事处五一社区的环卫工作确实是程宏民在负责，但是上报的人必须有职务，怎么办？他们就认为程宏民是队长。

　　程宏民对此感到可笑的同时，也有些不解：上报给上级时，他为何不知情？撤队长对程宏民没啥影响，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但他却认为“上报纸很难堪”。很多人认为，程宏民只是一个“替罪羊”。

　　其实，这件事还透露出了一个问责的纰漏。采访中，被问责的当事人都表示，自己被处理时，没有申诉的机会。办事处上报处理程宏民的意见时，程宏民没有申诉机会，同样，作为办事处主任的和根弟在被处理时，也没有。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上下沟通不畅，也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刀切”，也可以理解成是“强硬”，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基层的话语权没有得到尊重。

　　有问题不怕 我必须主动承担

　　【日期】2011年7月28日

　　【人物】郝辉

　　【问责前职务】洛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公交集团）董事长

　　【现职】洛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公交集团）董事长

　　采访的近30名被问责洛阳官员中，郝辉是为数不多让记者心头一热的人之一。不管原因和过程是什么，这起问责的“大团圆”结局，我们还是最乐于看到的。

　　郝辉被问责，是因为他们公司有4辆公交车违章。作为公司的一把手，他认为：“兄弟们都很辛苦，要诫勉谈话，我必须主动承担。”为此，他并没有和其他被问责人的推诿和闪躲相比，而是主动把自己报上去，此举，甚至连洛阳市优化办的工作人员都没想到。

　　郝辉的举动令他们单位不少人感动，他还向外界称，以此为契机，给自己找问题，给单位找问题，防患于未然。面对媒体，他还向市民陈述了司机工作的不易：整日受高温煎熬、城市道路堵塞等。

　　“有问题不怕，怕什么？只要把差的整成好的，好的继续保持，正常的态度是把问责当成解决问题的契机”。这是郝辉对待此次问责的态度。遮掩不如面对，面对不如主动，主动就能改变被动局面。当这种行为成为一种共识，成为一种习惯，才是问责真正的“大团圆”结局。

　　就怕不深刻 光检讨就改了好几次

　　【日期】2011年8月5日

　　【人物】葛晓辉

　　【问责前职务】洛阳市邮政局报刊发行局局长

　　【现职】洛阳市邮政局报刊发行局局长

　　发现问题得及时整改，整改不力要下督办，再不成就是督办未果，是要受处分的。洛阳市邮政局报刊发行局局长葛晓辉就是因督办未果而被问责的：负有直接责任，对其给予效能告诫，并责成其在市邮政局科级干部会上作检讨。

　　事情是这样的：有人反映洛阳市邮政局中州西路与华山路交叉口邮政报刊亭无手续占道，影响行人通行问题，主要是“遮挡了沿路司机的视线”，市民要求拆除。但该报刊亭主是下岗工人，家庭比较困难。

　　葛晓辉当时说，按实际情况，发行局要先和洛阳市创建办、规划局、城建局沟通，尽量把该报刊亭移到合适的位置，“这样才会出现第一次收到督办函之后没能在3日内整改的情况”。

　　对于被问责，葛晓辉称是“执行力不够”的原因，甚至为提高以后的执行力问题，她当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她正在读《谁动了我的奶酪》和关于投递员弗莱德的书籍，还打算做一些拓展训练。

　　作完生平第一次检讨，葛晓辉说，虽然知道工作问心无愧就行这个道理，但自己在洛阳市邮政局科级干部会上作检讨时，心理上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她说：“光检讨就改了好几次，就怕不深刻。”“丢人丢大了，检讨之后两个星期才缓过来”。

　　无奈的心情背后 是一种特别的尴尬

　　【日期】2011年8月12日

　　【人物】栾川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总工 焦新贤

　　嵩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非煤股股长 张宏喜

　　嵩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 索现智

　　嵩县环保局副局长 郭六芳

　　采访这篇报道时，记者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问责的目的是什么？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看到官员和职能部门为百姓服务面貌的根本改变。

　　面对记者的采访，栾川县和嵩县两个县四个局委负责人或被问责的当事人以四种不同的理由拒绝接受采访。对此我们深表理解：这种无奈的心情背后，是一种特别的尴尬。

　　在采访回来的路上，记者还在想：问责风暴下，官员的作风转变问题是重中之重，我们的目的是解读问责背后的公务员心态，进而促进洛阳市各项工作的开展。

　　也许被问责之后，当事人的心态是能躲就躲，唯恐避之不及；也许，他们认为，记者再访就是揭他们的伤疤。当然，比较多的情况是，被采访的人士不是一把手，不便直言，不敢直言，生怕言多必失，出什么差错，事后承担不了责任。

　　更为重要的是，问责不是结果，而是一种行政手段。不接受采访，躲闪沟通、躲闪监督，是一种不自信的行为。

　　“责任”和“为民”不能仅仅停留于标语和口号上

　　【日期】2011年8月18日

　　【人物】宋茂欣

　　【问责前职务】宜阳县香鹿山镇党委书记

　　【现职】宜阳县民政局局长

　　宜阳县香鹿山镇上韩村一带种植烟叶已有10多年，因“地力耗损过大”，加上天气干旱，如今每亩地仅收益“两三百元”。很多村民不愿再种烟叶，便改种成了红薯。然而，2011年5月12日，为要求村民种烟叶，香鹿山镇“镇领导集体出动，一群人来到地里拔毁红薯苗，村民们气愤地上前劝阻，遭到痛打”。

　　当年5月18日，宜阳县纪委研究决定，对香鹿山镇党委书记宋茂欣等多名官员作出处理。其中，宋茂欣被效能告诫。然而，当面对记者采访时，宋茂欣称“这个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提拔，我认为我在这儿干得挺好”，拒绝接受采访。

　　当时，这篇报道让记者进行了三方面的思考：

　　首先，作为基层政府，“责任”和“为民”不能仅仅停留于标语和口号上，而是要实实在在地去践行。政府不作为不好，但乱作为更不可取，权力不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

　　其次，如何才能更好地实现问责的最终目的和效果。问责的失败，失败的不是问责者，而在于受责者缺乏彻底反省的心理基础。

　　第三，怎样理解“官员也是弱势群体”这句话。官员如果不把群众、上级和职责放在一种敌对的状态、敌视的状态、对抗的状态，也不会产生“官员也是弱势群体”的想法。

　　处理人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督促工作

　　【日期】2011年8月26日

　　【人物】秦学群

　　【问责前职务】洛阳市老城区政府副区长（主抓城建等工作）

　　【现职】洛阳市老城区政府副区长（主抓政法、信访等工作）

　　去年六、七、八月份，是洛阳市问责较为集中且严厉的时期，大批官员正是在这个时候被问责处理。对于洛阳市老城区政府副区长秦学群来说，接连三次被问责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三个月中，他分别被处以诫勉谈话、效能告诫、行政记过三个处分。

　　在记者当时的采访中，洛阳市老城区不少人称，秦学群是主抓老城区的道路绿化、遏制违法建筑、城中村改造、建设、土地规划、创建、创卫、老旧社区庭院的提升改造等10余项工作，“老城区最忙的一个人就是他”，而他也是“事无巨细地去管”。洛阳市老城区创建办主任刘智勤认为，秦学群其实是在替下面的人挨处分。

　　面对这样的情景，秦学群对这样的结果表示理解，“出问题了，处理人是很正常的事”，这样能够更好地督促工作。如何让问题不再出现成了他眼中最大的事。他曾专门开会数小时来商讨如何遏制私搭乱建的对策。会议结束之后，他又行色匆匆地赶往现场。

　　秦学群说，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三次被问责，他没有争辩。

　　在记者看来，洛阳市问责走到秦学群的时候，官员们从过去的人人自危到现在的“这是很正常的事”。这个转变让人庆幸，至少他们明白了一点：一个小广告、一个煤气罐，哪怕是一个垃圾桶，都在职责范围之内。

　　从被问责到处理过程中的主动担当

　　【日期】2011年8月31日

　　【人物】陆万强

　　【问责前职务】洛阳市吉利区副区长

　　【现职】洛阳市吉利区区委常委、统战部长

　　2011年6月27日，陆万强在看完洛阳当地媒体上有一个区的副区长被处理，他开玩笑地说：“其他几个区的主管区长都处理了，就剩吉利区了。”结果，第二天他就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被诫勉谈话，原因是市容市貌及交通秩序等存在问题。

　　吉利区为“一个年轻的石化新城”，是为国内最大的单系列炼油装置——洛阳炼油厂（今洛阳石化总厂）而设立，属于一个“东拼西凑”的行政区，人称“卫星区”。

　　在这样一个行政区搞创建，对陆万强来说，最难的就是农民的思想观念如何跟上城市的发展步伐。面积小、好管理是一个方面，但另一方面，由于吉利区是与农村结合在一块儿，市民与农民观念上的差异就成了创建路上的难题，毕竟“创建好抓，但是素质提高却是个长期工程”。

　　对于陆万强在被处理过程中的主动担当，这种想法的转变，其实就是“持续”两个字在问责风暴中起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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