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娄底邓锦杰救落水的一家三口溺亡,落水者被救后漠然离去。7月10日,被救者现身向邓锦杰遗像叩首致歉。据悉,被救者邻居从电视上得知此事后,几个晚上没睡好,后又发现儿子老师是邓锦杰的叔叔,遂将此事告诉邓家,被救者才被找到。但被救者否认说过“关我屁事”。(据7月12日《羊城晚报》)
一句疑似悖逆人性的“关我屁事”,将娄底因落水获救的一家三口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面对取义成仁的英雄,被救者的猥琐退缩固然值得批评,但问题是,即便将之推至道德审判席,又能怎样?或者说,这是道德行为者所期望的结局吗?更深层次的问题是,被逼的道歉果真能助燃道德薪火?
这些天,少数媒体在不断放大一种可疑的逻辑:既然救人事迹属实,就一定要找到漠然的获救者。于是,事情朝向一个被预设的立场发展:譬如被救者是被邻居“揭发”的,这暗示着其实他们是没有道德觉醒的,也没有人性救赎的自觉;譬如被救者只在邓家呆了十几分钟,这更暗示着下跪等是逢场作戏,是形式主义的忏悔……这些细节堆积在一起,不过是要佐证一种情绪化的恶意推断:被救者丧尽天良!
没有人关心“关我屁事”是真是假,主题先行的价值判断席卷着亢奋的舆论场。在这场道德事件中,大多人扮演着面目可疑、情绪激愤的角色:俯身睥睨获救者,自己占据在道德高地。没有真正的反思,没有真心的敬畏,有的不过是落井下石的快感,有的不过是表面化的道德鼓呼。有几个问题亟待厘清:第一,寻找获救者固然是张扬道德的某种程序,但寻获之后,是不是以人性批判的方式苛责其道德水准,一下子进化到英雄的水平?第二,获救后离开现场,固然是很不仁义的事情,但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弱势家庭,因各种后顾之忧而犯傻犯错,有没有悲怆的可能?果真就大逆不道、无可救赎?第三,相较于被救的一家三口,旁观者哪里来的那么多道德优势,动辄破口大骂、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我们吁求道德,我们往往又扮演着道德的杀戮者。邓锦杰若仍活在世间,会不会脸红于舆论对被救者的狂轰滥炸呢?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倒有一点是肯定的:真正的善,从来是宽容的;真正的道德,历来是温良的。世界著名的天主教慈善工作者特蕾莎修女有句名言:“人们经常是不讲道理的、没有逻辑的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不管怎样,你要原谅他们;即使你是友善的,人们可能还是会说你自私和动机不良,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友善;你今天做的善事,人们往往明天就会忘记,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做善事……”以德报德固然是皆大欢喜,但以怨报德更是需要被接受的现实。
道德薪火的温热与光亮,不在于付出与得到的正比例,也不在于道德行为的性价比,而恰恰在于自我的幸福感与满足感,在于对生命与生活的愉悦。放过被救者,气喘吁吁的道德也许更能心平气和一些,虚妄的矫情也许会烟消云散一些。
□邓海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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