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裔士兵陈宇晖受虐致死案当地时间7月31日在北卡罗来纳军事法庭宣判，主要嫌犯之一、中士霍尔库姆被认定犯有“虐待下属罪”和“攻击罪”。但他得到惩罚仅为监禁30天。霍尔库姆也并未像原告方期望的那样从美军中除名，而只是处以降低军阶和减薪处罚。此前，由10名军官及士兵组成的陪审团已裁定霍尔库姆的过失杀人罪、危及他人生命罪、威胁罪及凌虐新兵罪等多项重罪均不成立。

　　这样的判罚并不是无迹可循。在陈宇晖之前，另一位美国华裔士兵廖梓源也被认为是在遭到虐待之后吞枪自杀。今年2月，军事法庭却认为主嫌之一的约翰斯对此不负任何责任。另一被告、准下士雅各布比在特殊军事法庭上承认了一项拳打脚踢廖梓源的攻击罪名，也仅被判入狱30天和降军阶一级。

　　可以预料，美国的华裔团体将就陈宇晖案判决再度呛声，但能否因此改变少数族裔在美国军队中的生存状况着实令人难以乐观。美国的军事司法制度也远不像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那样拥有广泛的认同和尊敬。当今世界虽已不再是“枪炮一响法无声”的时代，但在美国军队内，仍然有着它独特而又备受质疑的司法印记。美国的军事法庭通常都由高级军官召集。他们不但可以决定是否提出指控，还可以挑选陪审团成员，并有权决定同意、非难甚至修改判决。在约翰斯被控凌虐渎职案（廖梓源被虐案之一）中，由5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和3名军官组成的全男陪审团仅经过了1个小时的讨论就做出了无罪判决。霍尔库姆被控虐待和攻击案中，陪审团也是由10名军官及士兵组成。这就类似于由一群认同贪官的官员组成陪审团，来审查一位贪官的贪腐行为是否有罪。这样的制度选项也意味着，只要军队内部的所谓“潜规则”高度认同对少数族裔的歧视和对新兵的虐待，受害人将很难从军事法庭上找到公正。

　　美国军事司法制度因两位华裔士兵受虐自杀案而引发国人的关注。但事实上，对美国军事司法制度的指责远非自这两宗案件始。司法的价值就在于“实现公正”，“哪怕天塌下来”。但在《美国军事法庭指南》里，军事法的目的除了“支持公正”之外，还被赋予了“帮助在武装力量维持良好的秩序和纪律，促进军事组织的效率和效力，从而巩固美国的国家安全”等使命。一旦公正与军事效率发生冲突，前者就岌岌可危了。无怪乎曾在美国军事法庭担任过裁判长的凯文·巴里也说：“军事司法系统应该进行改革，否则它就应该被废除掉。”

　　当然，我们在这里为两位受虐致死的美国华裔士兵鸣不平，并不只是为了抓住美国司法制度的痛处逞一时口舌之快。美国民间也一直有改革军事司法系统的努力。2001年，以前陆海空三军上诉法庭裁判长华尔特·考克斯担任主席的专家小组就曾提出了一个改革的蓝图。他们强调应限制军官的特权，并呼吁随机选择陪审团，还力主提高军事法庭的独立性。这些改革并未成为现实，在霍尔库姆案后，一轮新的改革军事司法体制的呼声很可能又将在美国上下响起。

　　我们无需为美国的司法不公而辩护，也无需因此而否认美国司法的全部。所谓取长补短，既要看人之长，又要知人之短，并在此基础上有所取舍。

　　王琳（海南 法律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