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点多，当小区里的有车族开始陆续出门的时候，姚红章也起来了，不过已经69岁的老姚可不是要开车上班，他是要把因为院里车位有限而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挪进来，不然这些车子就有被贴条的危险。而他要挪的车并不是自己的。

　　老姚是东华门小区车管会的现任负责人，这家小区的车管会已经成立10年了，是北京市运营时间最长的业主自治车管会。在如今北京老旧小区停车难和业主自己管车矛盾多的双重背景下，东华门小区的车管会是怎样做到成功运营了10年的呢？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改造前一片混乱

　　刘立新是东华门街道南池子社区的党委书记，她已经在这个社区工作十多年了，东华门小区的车管会是在她的推进下一手促成的。说起十年前的东华门小区，刘立新感慨颇多：“当时这个小区问题太多了，不仅仅是停车无序和脏乱差的问题，甚至还出现过刑事案件，很多业主和周边的居民提起这里就摇头，改造难度确实很大。”

　　据刘立新介绍，这个小区总共只有四栋楼，但是却分别属于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东方容和物业和东华门房管所三家单位，而且这四栋楼都是建于上世纪70年代末，虽然年代久远，但却是位于故宫和王府井之间的黄金位置，拿小区居民的话来说，“这要是在古代，咱这里可是皇城以内，绝对的钻石地段呀。”

　　就是这样一个皇城边的小区却面临着以停车乱为代表的诸多问题，当时小区里居民有机动车31辆，还有旁边单位的十几辆车，但是因为无人看管，不时有外来的车辆在此停放，都把小区的空地当做了一个免费停车场。因为小区的马路北面就是27中，一到了上下学的时间，开车接送学生的家长就把小区的东西入口作为机动车的出入口，从西门进入从东门开出，如果孩子没到，就在院里停车等着。这些家长倒是方便了，可就苦了小区的居民：老人和孩子不敢在自家的院里遛弯、逗留和玩耍，本小区居民的私家车下班回来后不能保证有自己的停车位。

　　于是，有人开始跑马占地，在院子里私自安装地锁和停车桩，这种事情一旦有人开头后就变得无法收拾，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小区里面冒出了很多停车桩，早装的业主找到了理想的位置，晚来的只好“见缝插针”，结果把小区里面的6个消防井都给封闭了，甚至还有人干脆就占用了车辆通道，造成了“你不让我停，我就不让你行”的混乱局面。

　　改造过程历时一年

　　面对混乱情况，东华门小区的业主在社区的帮助下开始成立车管会进行自治管理。但是对于如何成立车管会以及怎样管理的问题，在小区居民和车主代表开会的时候分歧很大。据当时全程参与的车主啜铁良介绍，刘立新建议能否由车主出钱，业主自己管理来解决这个问题，结果没车的居民一致同意：“这样公平，雇人看门主要就是为有车的人服务，所以车主应该出钱。”而有车的代表则反对：“凭什么有车就该出钱呀，封闭小区雇人看管大家都受益，没车的人为什么不出钱呢？”结果第一次会不欢而散。

　　“到了第二次开会的时候，我的意见开始被大家采纳了，就是交纳停车赞助费的概念。”啜铁良给记者介绍了他说服其他车主的理由，“小区的院子和绿地都是大家的，车主停车占用的是整个小区的资源，尤其是那些在别人家门口和窗前停车的人更是干扰了人家的生活，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就要按照经济规律来办事，所以车主出钱是应该的。有车人要站在没车人的立场上考虑，所以我们最初提出收费的由头不是停车管理费，是停车赞助费。”刘立新也认为，通过这样开会让居民意识到“免费午餐的时代”结束了，要想享受和有物业管理小区一样的环境，就一定要有人付费，而车管会是一个很好的形式。

　　又经过了两次拉锯争论的会议，前后历时将近一年，一个名为“东华门小区自治管理委员会”的组织正式成立了，这也是车管会功能的延伸。他们通过收取小区业主每月50元停车费、租房人每月100元停车费以及旁边单位每月150元停车费，用来聘请保安和保洁人员。实际上这个自治小组的管理范围已经超出了单纯管理停车，包括小组的封闭管理、卫生打扫、安保管理等也都划了进来。以停车问题为导火索的自治最终不仅仅解决了停车问题，还顺带把这个多年无人管理的小区物业问题也解决了。

　　刘立新告诉记者，实际上当时东华门小区的问题还有很多，一是自行车丢失的问题，小区里面200多户业主几乎都丢过自行车；二是外来人员的扰民问题。由于小区没有封闭，每天都有小商小贩、收废品的以及社会盲流随意进出，骚扰着居民的生活；三是由于小区混乱和出租房屋无序，致使治安情况恶化。

　　运营实践效果好

　　作为由小区居民民主选出的车管会和自治小组首任负责人，啜铁良和另外两个成员都是义务为小区工作的。虽然不拿报酬，但是由于他们有安排车位的权利，所以考验啜铁良的麻烦事还是来了。“我们车管会刚刚成立，对面小区的一个熟人找了过来，要把他的车停到我们这里，一是我们这里收费便宜，二是虽然车位紧张但是毕竟还是有地可停的，我当时还真是特别为难。”作为打小就长在东华门的啜铁良，和这里的很多老住户已经认识50年了。找来的人认为这是一个小事，就解决一辆车，而且人家也交费，但是对于他来说，特别矛盾。“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担心会有更多的人找过来，这样对于本小区的车主确实有点不公平，所以就一咬牙，拉下脸来给拒绝了。”对于啜铁良来说，在车管会兼职还不仅仅是得罪人的问题，因为他还是一家电器公司的总经理，所以占用时间才是最大的困扰，“没办法，最终还是牺牲自己的业余时间吧。”

　　苏玉玲，小区人称苏阿姨，一个70多岁的老党员和无车户，因为热心肠被选进了车管会，负责车管会的财务和行政。当时苏阿姨已经75岁了，每个车主交费的月份都不同，有按年的，有按季度的，有按月的，还有半个月的，票据上有车主姓名、车号、住址等信息，核对停车费和车管会支出的票据对一般人来说都非常麻烦，更何况是一位老人。于是苏阿姨就找来了有会计资质的儿媳，协助自己来建立规范的财务账、现金账，而且还把车管会的财务状况每个季度一公开。

　　几年下来，苏阿姨手中的现金达到了三万元。车管会的几个负责人开始考虑怎么用这节余的钱给居民做点实事。经过公示，车管会用这笔钱陆续给小区安装了电动大门、监控摄像头、单元门门禁，给居民配备了自行车打气泵、日常工具箱等东西。

　　东华门模式

　　可借鉴

　　从最初提出车管会模式到如今将近10年了，虽然业主和租户的停车费分别从50元、100元涨到了80元、130元，管理员的工资也从最初的600元涨了几倍，车管会成员也更换了不少，但是东华门小区的这种自治管理模式还是一直延续了下来。现在，已经不是车管会负责人的啜铁良说了一句心里话：“我在别的地方有房子，可是我还是愿意回来住，模式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最清楚，看看小区居民不管是有车人还是没车人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其实早在今年年初的北京两会上，市人大代表、朝阳区区长程连元就提出：“老旧小区停车问题，可以通过居民自治协商解决。”他认为，在解决老旧小区停车位困难的过程中，居民和居民之间的利益诉求非常多元，比如一个小区的停车是不是应该靠收费管起来，是不是应该在绿地上建停车场，是不是应该与临近单位进行错峰交换车位，是不是应该安地锁，这些问题居民的意见很难统一。目前各个老旧小区停车的潜力不同，情况不同，政府很难出台“一刀切”的解决办法，最好是靠小区居民自治来进行协商解决。如果政府强力介入，有时候反而会激起新的矛盾。

　　另外一位市人大代表、广渠门中学校长也提出，老旧小区的停车难，却始终处于“三不管”的状态：交警不管、街道不管、社区不管。在矛盾出现时，没有相关的部门管理，也没有相应的规定可以遵循。现在看来，东华门这种由社区牵头、居民自管的形式很值得北京其他老旧小区借鉴。X093

　　白继开 摄 J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