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鄙王爷领衔“末代军机处”

岑春煊为倒袁派主力（翻拍图片）

　　“慈禧回銮·黄龙旗下的过客”系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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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记者 朱金中 实习生 姚晨雨 文图

　　开封，是慈禧停留时间最长的回銮之处，据《庚子西狩丛谈》的记载，慈禧在开封停留了一个多月。

　　开封时为河南省会，且做过多朝都城，文化底蕴自然丰富，开封的吃喝玩乐之处甚多，也自然引得老佛爷慈颜大悦。在开封城，你能听到不少有关慈禧在开封的民间掌故。比如“鲤鱼焙面”的来历，比如开封京剧的振兴，比如大相国寺智清长老戏弄慈禧的传说。

　　在底层百姓眼中，慈禧在开封的生活除了腐败就是腐败。但现实不是这样，慈禧回銮，在开封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在处理国家大事，慈禧在开封做出了一系列很重要的人事调整：那就是为“末代军机处”和其他一些重要岗位选拔新人。

　　知晓清代政坛规则的人都明白，军机处是最重要的部门，而军机处最重要的职位是领班军机大臣。

　　庚子之变，西方各国提出要“惩办祸首”，刚毅、赵舒翘、启秀三个军机大臣被杀，军机处一下子空了一半，剩下的两个是从不管事的世铎和遇事就会说好好好的王文韶，回銮前等于军机处就一个病入膏肓的荣禄在硬撑着。

　　回銮前后，慈禧一直在物色哪些人可以进入军机处，顶替空缺的这些位子，更重要的是，谁能够接替荣禄，撑起军机处的大梁？

　　这一点，从吴永的笔下就能猜出大概：“……初三日，驻开封。召见庆王……初四日，仍驻开封。召见庆王……初五日，仍驻开封。召见庆王……初六日，仍驻开封。连日均召见庆王……”

　　庆王，即庆王奕劻。在慈禧开封的活动中，召见庆王的词屡见不鲜。因此朝中不少人猜测，将来的领班军机大臣，非奕劻莫属。

　　奕劻，镶蓝旗人，爱新觉罗氏。“庚子之变”前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辛丑条约》后，总理衙门改为外务部，居各部之首，奕劻进入军机处没有问题，但若担任阁揆，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奕劻有两个特点，一个是能力不高，学问不行，从最早给颐和园当监工开始，奕劻始终不出彩，也不出事，不过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因为军机大臣王文韶也是有名的好好大臣。奕劻的第二个特点更出名，就是贪得无厌。

　　当然，做官的贪不足为奇，但像奕劻这样贪得无厌的很少见，据说这与奕劻早年穷贝勒出身有关，对钱格外看重，连庆王府的门房就以收红包而出名被朝野皆知，庆王府更是被朝中大臣嘲讽为“老庆记公司”，而奕劻也获得了“贪鄙王爷”的“美誉”。

　　1908年，奕劻七十寿辰，庆王府前门庭若市，中央和地方官员送礼金的人络绎不绝。此事还上了当时的《泰晤士报》，驻华记者莫里循写道，奕劻“之邸第在皇城外之北，北京大小官员，无一不奔走于其门者，盖即中国所云‘门庭若市’也”。

　　贪是问题吗？对慈禧来说，这不是问题。

　　首先，奕劻是皇亲国戚，爱新觉罗的江山不用爱新觉罗的人用谁？满清贵族领班军机是惯例；其次，奕劻相比较那些好大烟、好戏子名流、好吃喝玩乐的八旗子弟，还是有从政经验的；再者，有贪钱的心思总比有贪图大清江山的心思好吧？

　　因此，在权衡再三后，回銮之后，奕劻进入军机处，超越了王文韶、鹿传霖、瞿鸿等人，成为领班军机大臣，不仅仍掌管外务部，而且还担任总理财政处大臣、练兵处事务大臣，开始权倾朝野。

　　【政坛新贵，瞿鸿禨领导反袁】

　　从1903年担任领班军机大臣，到1911年军机处取消，军机处最后的8年时间内都是奕劻掌舵。奕劻先后拉拢荣庆、袁世凯、徐世昌把持朝政，而在进进出出的十多位军机大臣中，敢与奕劻一派对立的，就是以瞿鸿禨为首的政坛新势力。

　　“清癯风骨过来人，岩电光芒灿有神。风度楼前频仰望，长沙如见曲江春。十年黄阁事艰关，去佞之难过拔山。若使劾袁功得就，岂看龙劫血斑斑。”这是康有为称赞瞿鸿禨的一首诗。

　　天下皆知，康有为痛恨袁世凯入骨，而能让康南海写出如此颂扬之词，不难说明，瞿鸿禨也是袁世凯的政治死敌。

　　庚子之变后政坛崛起的新贵，要么因为忠心，比如奕劻；要么是办事有功，比如袁世凯；要么是迎驾受宠，比如岑春煊、鹿传霖，但瞿鸿禨以上条件都不具备，竟一步登天成为军机大臣，顿时引起朝野一片哗然。

　　官场的小道消息向来不缺乏想象力，瞿鸿禨为何能受慈禧青睐？比较八卦的说法是，瞿鸿禨容貌很像慈禧的亲生儿子同治皇帝——不过，同治死的时候才19岁，瞿鸿禨庚子年时都51岁了，这些人都什么眼神啊？

　　慈禧“西狩”到了西安，问荣禄哪些人才可以擢升，荣禄推荐了瞿鸿禨，第二天瞿鸿禨就由毫不起眼的礼部右侍郎一跃成为军机大臣——从副部长直接升为副总理级别。后世学者普遍认为，瞿鸿禨的崛起得益于当时慈禧求贤如渴的心态和对荣禄的信任。

　　由于瞿鸿禨出身翰林，文笔极好，军机处几乎所有诏旨、批语、条款、约章之类都出自其手，有军机“秉笔”之称，这让他迅速在军机处站稳脚跟。

　　在身份归属上，瞿鸿禨属于晚清清流领袖，但在思想上不是守旧之人，他赞成新学，提出整顿吏治、变通军制、开浚财源，为清末新政做了不少贡献，但他和另一位新政鼓吹者袁世凯的关系，却是水火不容。

　　瞿鸿禨和袁世凯究竟有什么过节？广为流传的看法是瞿鸿禨在担任河南学政期间，因为陈州（今河南淮阳）知府没有给瞿鸿禨“大棚规”，而给了他一个“小棚规”（棚规为灰色收入，“大棚规”钱多），瞿鸿禨大怒，没有录取陈州方面的学生，而袁世凯老家项城正属陈州，袁世凯因此没能考中秀才，两人因此结下仇怨。

　　就这个问题，我曾当面请教国内袁世凯研究权威骆宝善先生，他说，袁世凯参加考试的时候，瞿鸿禨已经不是河南学政了，时间上是不吻合的，这种说法靠不住。

　　骆宝善老先生更倾向于认为，瞿、袁二人的分歧主要在于政见和为人上的差异。瞿鸿禨秉持操守，极度看不惯袁世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方式，袁世凯虽洋务有功，但做事常以贿赂、威胁甚至密谋操作之手段，瞿鸿禨内心鄙夷之。

　　瞿袁之矛盾，或许并无私见，而属公心，但这种矛盾，对于病入膏肓的清廷来说，也是耗不起的内斗了。

　　【护驾有功，岑春煊青云直上】

　　瞿鸿禨瞧不上袁世凯这样的人，倒也正常，但奇怪的是，清末政坛，瞿鸿禨的政治盟友是早年有着“恶少”之名的岑春煊。

　　岑春煊也是回銮前后崛起的政坛新贵，他的发迹之路，比瞿鸿禨还具传奇性。

　　慈禧带着光绪一路西逃，途中不断下诏各地督抚“勤王”，但应者寥寥，跑到昌平时，突然看到前面有旌旗招展的清军——身为甘肃布政使的岑春煊居然带着人马千里前来护驾，感动得慈禧老泪横流。

　　不过，前来护驾的官员不止岑春煊一个，鹿传霖还带着兵从南京跑来呢，岑春煊为何能让慈禧印象深刻呢？据《清代通史》的描述，“西狩”行程中，某夜慈禧一行住宿在破庙之内，慈禧做噩梦梦见洋兵追杀，惊醒后大呼。岑春煊“环刀立庙外朗声应曰：臣春煊在此保驾。太后深感之，泣谓春煊曰：若得复国，必无敢忘德也。”

　　加班也得让领导“正好”看见，才算真正有效的加班啊！

　　除了作秀本事一流，岑春煊还有一个好的“内援”，就是大名鼎鼎的李莲英。

　　有一种说法是，岑春煊的父亲岑毓英曾和李莲英有八拜之交，因此岑春煊见过慈禧后，立刻跑去找李莲英，一口一个“老叔”地叫起来。对李莲英来说，天上突然掉下这么一个“大侄子”，自然是欣喜异常，经常在慈禧面前猛夸他。

　　“西狩”和回銮途中李莲英和岑春煊的这段关系，不仅吴永在《庚子西狩丛谈》中有记录，就是《宫女谈往录》中也有描述：“两人一拍即合，人得喜事精神爽，因此李莲英也就不发蔫了。李更长期给他说好话，岑春煊才一直恩宠不衰：不到半年就升到陕西巡抚，后来当两广总督了，这都是从榆林堡喊大叔开始的。总之，子承父业，岑毓英总算教子有方。俗话说得好，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

　　岑春煊有了李莲英这个靠山，更在慈禧面前表现出一副忠心模样。岑春煊迎到銮驾后，经常为銮驾办理筹措粮草的事情。为了让慈禧满意，岑春煊经常不顾沿途官员的困难和当地百姓困苦，“对于地方供应官吏，往往非法凌虐，恣睢暴戾，气焰至熏灼不可近”。

　　正因为如此雷厉风行的“护主”形象，更增添了岑春煊在慈禧心中忠臣的感觉，从此岑春煊一路青云。

　　步步高升后，岑春煊粗暴但果断的秉性不减。回銮后，岑春煊赴川署理总督。在任期间，他严肃吏制，建立警察制度，一举弹劾四十余名官员，人送绰号“官屠”，与“士屠”张之洞、“人屠”袁世凯并称“清末三屠”。

　　由奕劻领衔的末代军机处可谓内耗不断，以瞿鸿禨为代表的清流派自然瞧不上贪鄙王爷，也对袁世凯、徐世昌等人看不顺眼，瞿鸿禨就联合岑春煊等人，企图把奕劻、袁世凯等人拉下马，双方斗得水火不容，最终引发清末最后一次党争：丁未政潮。不少学者认为，这次政治大火拼也是导致清末新政流产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