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存在和市容的完美幻想

　　一般而言，对乞讨这种现象，我们常怀有复杂的感情。一方面，乞讨总难免有不劳而获之嫌，而乞讨者中也确有不法乃至罪恶行为滋生;但另一方面，我们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人若非窘迫贫困到万般无奈的地步，通常不会抛弃自尊向人伸出手去。所以，对乞丐，我们一般即便有所防范，但同时内心也抱有同情的态度，并愿意忍受因此而给自己生活带来的不便和打扰。

　　但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乞丐的存在却令他们烦恼且愤恨。也许全世界的城市管理者，对城市的要求和理想都是干净、整洁和有序。而每一个乞丐的存在，都是这个理想图景上醒目的污痕。所以，他们偶尔都会有种将乞丐驱逐出去的冲动——但很少听说有城市真会这么做。

　　不过，广东省佛山市，就将这种冲动付诸行动了——有报道说，佛山市近日出台的《城市容貌标准》中规定，“广场、车站、港口、码头、人行天桥、体育场馆、剧场、公园、旅游景点等公共场所无人员乞讨、露宿”。一句话，禁止乞丐在公共场所出没。

　　标准已经出台20天了，佛山市的城市管理者期望中的场景是否出现我们不得而知，但据说，直至前日，还依然有“顶风”乞讨者。我想，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们该反思的，也许不应该是标准执行的力度，而是为什么其他城市不会出台这样显见劳而无功的规定。

　　乞讨这种社会现象，虽然很多人不喜欢，但不可辩驳的事实是，它一直伴随着人类文明发展直到今天。

　　原因很简单，人类还远未彻底消除贫困，也没能完全阻止灾难、疾病对一个人生活的毁灭性破坏。当一个人丧失工作机会或者能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时，他该怎么活下去呢？社会救济和福利机构能保证将这些人全都妥善安置吗？如果佛山这个城市的管理者，特别是其《城市容貌标准》的制定者回答不上这些问题，那么，就请对乞丐宽容一些。他们该认识到，这是乞丐自己和市民们为他们承担了他们分内的责任。

　　更为重要的是，城市不仅仅属于官员、富豪、白领等等光鲜的人，同样也属于看着不太体面的勤杂工、小摊贩乃至乞讨者。每个人都有在城市生存的权利，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即使会因此让城市变得不那么干净、整洁和有序。更何况，有些人对于市容的要求，基本上是乌托邦式的幻想，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城市能够做到禁止摊贩和乞丐。

　　中国的城市化率目前不到50%，与发达国家75%的比例尚有不小差距，也就是说，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远未完成，在这个过程中，面对越来越庞大、繁华、发达的城市，城市管理者尤需抑制自己对所谓市容市貌追求完美的冲动。“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句口号的立足点应该是城市的爱心和包容，而非冰冷和呆板的秩序。仅就佛山的城市管理者来说，难道他们不觉得驱逐乞丐的行为，有愧自己市名中那个慈悲博爱的“佛”字？

　　本报评论员 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