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蝙蝠侠》的法理解读
制度存在缺陷或者漏洞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以此为理由而强行推翻或者摧毁它;否则,整个社会将永无秩序和安全可言
□唐尚伟
与一些过分渲染超级英雄的爆米花式好莱坞大片不同的是,由克里斯托弗·诺兰导演、克里斯蒂安·贝尔主演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这部影片具有相当的思想性,在本文中笔者从法理学的角度对该片进行解读,并以此来说明制度在维系社会运转中的重要意义和价值。
影片讲述了大反派、戴着面具的贝恩及其所领导的影武者联盟痛恨哥谭市的现存制度,他们认为包括法律制度、警察体制、金融体制和福利救济制度等在内的这些制度是导致哥谭市人民处于水深火热的地狱般生活的根源,因此他们要攻占哥谭市,摧毁所有的制度,将一个没有制度压迫的哥谭市还到人民手中。当然,最终在化身为正义力量的蝙蝠侠的力挽狂澜下,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虽然到了最后哥谭市已是伤痕累累,但至少人们又恢复到了一种有序的生活状态中。对于这部影片,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认真思考:一是制度是否有存在的必要;二是如何评价一个制度。
大反派贝恩及其领导的影武者联盟信奉的是无政府主义,他们认为制度不仅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是套在人们身上的枷锁,他们甚至把一切恶的根源都归咎于制度的存在,因此,推翻哥谭市的制度即可打破解除人们身上的枷锁,将自由和一个没有“污染”的城市归还到人们手中,由此人们可以得到一种自由而幸福的生活。
当贝恩等人占领影片中的哥谭市之后,一切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制度都荡然无存,这让我想起了古希腊哲学家安提西尼用一则寓言故事所说的丛林社会:丛林里的动物们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建立一种丛林里的新秩序。兔子抢先发言:“丛林里的动物应该一律平等,丛林里的事情应该大家一起讨论,再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来决定。”兔子的发言得到了麋鹿、山羊、松鼠等许许多多小动物的热烈支持。就在大伙儿要鼓掌通过这个决议的时候,狮子发言了,它亮出自己的利爪大吼一声:“我反对!”于是,小动物们纷纷四散而走,丛林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弱肉强食的状态。被贝恩占领之后的哥谭市,没有了制度的维系,陷入了一种无序的状态,而有着强大力量的贝恩无疑就是“丛林中的狮子”,成为了哥谭市的独裁者。当然,他口口声声所说的要把哥谭市还给市民的口号,只不过是骗人的幌子而已。
尽管贝恩也象征性地设立了法庭,可是被逮捕的人未经任何审判就已经被判定为有罪,法庭所要做的就是让“犯人”在流放和死刑两种刑罚之间选择其一。当审判警察局局长戈登时,他抗议到,没有证人,没有律师,怎么能算得上是法庭审判?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正当程序可言的法庭审判中,他的抗议当然是无效的。此时,哥谭市已经完全沦为了一个积极抗争的力量被无情绞杀、正义无法得到伸张,且完全由暴徒统治的社会。至此,我们已经看到制度被摧毁之后的各种乱象,没有警察,没有法庭,任何人都可能随时被逮捕并没有正当程序审判径直被判处死刑或者流放。这样一个没有制度维系的社会,使人没有任何安全感,生命随时都有被剥夺的可能。
规则是在人类社会形成和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并由各种各样的规则构成了维系一个社会正常运转的制度。制度的发生、形成和确立都在时间流逝中完成,在无数人的历史活动中形成。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弗格森、休谟、门格尔、哈耶克都称制度是人类行动的产物,是深化的产物。当一个社会的制度被摧毁时,这无疑是社会的倒退,人们又将回到弱肉强食的社会,按照丛林法则来决定自身的存亡。
笔者反对影片中贝恩所代表的势力以暴力的形式摧毁哥谭市的现存制度,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存的制度是完美无缺的。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这部影片开始时,哥谭市在“丹特法案”的作用下有力地打击了各种犯罪行为,整座城市似乎都处于一种有序而稳定的状态中。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导演诺兰并不着力描绘的几组镜头就会发现,其实哥谭市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美好。住在下水道中生存孤儿与金碧辉煌、挥金如土的证券交易市场的热闹喧嚣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并用社会最底层的人的生活状况来描述了整个社会的现状。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手法,却为剧情的展开埋下了伏笔,也成为了贝恩摧毁现存制度,将“哥谭市还给人民”的最佳借口。
不容否认的是,哥谭市的社会制度并不健全,但我们不能因为这样而完全否认制度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在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种制度的设计是完美无缺、不存在任何漏洞的。或许我们可以这么说,一部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在一定程度上而言就是制度在不断形成、发展与完善的历史。苏力教授曾指出,即使一个总体上说来是有用、有益的制度也不是万能的,不存在只有好处没有缺点的制度。一个制度并不仅仅因为它是制度,就不会在具体问题上,有时甚至是重大历史判断上出错。但是,我们评价一个制度无论如何不能以个别事件的实质性对错为标准,而要做出总体上的利害权衡,而这种权衡是公众在历史中进行的。制度存在缺陷或者漏洞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以此为理由而强行推翻或者摧毁它;否则,整个社会将永无秩序和安全可言。当然,针对制度存在的不足之处,我们也不能以“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对其放任不管,而是要在制度运行过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并对它进行不断地修正和完善以确保其正常运转,这才是理性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