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烟台检察官丧子又绝症 拒万元红包揪百名贪官
王家强说,结婚这么多年很少和妻子在一起拍照
一身正气王家强
王家强(左一)工作照(资料图)
王家强的同事连仁妮在接受记者采访
●他反贪17年,经常在外办案不能回家,突然有一天,这颗螺丝钉扛不住了
●中年丧子、家境清贫没有将他击垮,他说工作是最好的药,一谈起工作心里就亮堂
●有人曾意图用15万“好处费”换取他的“通融”,却被他断然拒绝。
●他,叫王家强,着实是一个传奇...
胶东在线网9月6日讯(记者 侯嘉伟) 平凡寓伟大,无私铸剑魂。烟台市反贪系统中有这样一个传奇式的人物:绝症面前,他笑而置之;案子面前,他克己奉公;十几年的反贪生涯,他参与办理了100多起贪贿案件,其中不乏大案要案,头上虽没有什么耀眼的光环,但他矢志不移;妻子下岗并患有股骨头坏死,家庭生活拮据,他仍然无怨无悔。他把仕途、金钱、权力看的很淡,对自己却要求很严,他无私的胸怀,抵得住任何糖衣炮弹…他,就是福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科科长王家强。
胃癌晚期 他最牵挂的却还是工作
自从1994年考入福山检察院后,他一直在反贪岗位上,历任书记员、助检员、检查员,是福山检察院唯一的司法会计,当地大部分的反贪案件都少不了他。工作十八年来,他将上百个贪官送进监狱,而在2011年的最后一天,他却被查出患上了胃癌。当时还不知道病情的他告诉同事:“我一定能在春节前赶回去办案。”
福山区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赵红蕾去探望他时,王家强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脸色惨白,他听到动静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同事后忽然又有了一丝精神,虚弱的声音一开口便是“赵局长,我手里的那个线索不能轻易放下,但也别盲目跟上,千万别丢了,具体情况就我知道,等我好点了,回去再回报。”听到这里,赵红蕾已热泪盈眶。
出院没几天,王家强又因手术并发症再次住进了医院。经诊断,这次是因胃动力紊乱而导致的胃瘫。胃不排空,胀得难受,医生一次就从他的胃里抽出2000多毫升已经腐臭的液体。手术消耗加之营养补充不上,不到二十天,他就瘦了四十多斤,如果不能恢复胃功能,他就只能靠输液暂时维持生命。
大夫决定为王家强实施胃镜引导的插管术,把食物通过导管直接送入肠道。因为他身体太虚弱,不能全身麻醉,而导管从鼻腔插入,要捅破手术创面水肿遮掩住的幽门,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痛苦程度常人难以想象。插管极不顺利,反复搅动,足足操作了50多分钟,他疼的几次昏死过去。管子终于插了进去,王家强被疼痛折腾的完全虚脱了。
即便是这样,王家强仍放不下他的案子,向前去看望他的同事询问有关案件的进展情况。怕影响他治疗,开始大家都不肯说,他就开导大家:“聊一聊案子心里敞亮,工作可以转移疼痛,是治我这病最好的药。”
一天,他听说有个案子的账目比较复杂,大家理不出头绪,便在做完化疗后赶到单位,指导查帐。同事们无不为之感动,大家连续奋战十多天,一举突破了由王家强掌握的那起村干部受贿案,最终认定贪贿数额达300余万元,还由此带出了2起串案。
4月27日,王家强又要去化疗。到医院一下车,他就瘫倒在地上,经确诊,是手术并发症导致胃大出血,当时他的血色素只有4克,濒临休克。
如果说王家强能够抗住绝症的打击和病痛的折磨,同样,在巨大的精神打击下,他依然是个强者。
1999年,王家强13岁的儿子被诊断患了骨癌。看着昔日活泼可爱的孩子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王家强泪流不止。他四处求医,三上北京、四下上海,经历了刮除手术、切除手术和骨体移植,都没能治愈,最终恶变,转移到了肺部。
骨癌发展到晚期,难以忍受的疼痛是最明显的症状。在孩子弥留之际,病房里的王家强耳中一直是自己儿子凄惨的叫声:“爸爸,我疼啊,我疼啊!”。这个时候,孩子的妈妈晕了过去,70多岁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痛哭失声了。13岁花季般的儿子就这样夭折了,对于已是中年的王家强,那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啊!平日里工作再困难、生活再艰苦也压不垮的汉子,在失去爱子的那段时间里,他悲伤得难以自拔。他不时拿出儿子的照片,一遍一遍地念叨儿子的名字,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可是,很快他醒悟到,和他一样痛苦的还有自己的亲人。看着四位老人整日不吃不喝、妻子悲痛欲绝的样子,他想,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自己不能坚强地振作起来,老人、妻子怎么办,又有谁来撑起这个家?想到这儿,王家强打起精神,劝慰起老人和妻子。儿子的丧事处理完不到半个月,他就主动请缨参加办案。同事们回忆,那时他几乎是在疯狂地工作,有一次办案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夜里审讯犯罪嫌疑人、白天外出调查取证,同事要替替他,他都一口回绝,他似乎想用这种自虐式的连轴转,来冲淡对儿子深深的思念。
业务能手 他将百名贪官送进了大狱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王家强是一个常人、凡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35岁半道出家干反贪,如今,却成为一名办案能手、业务尖子——反贪业务查账、查证、审讯,样样精通,再复杂的账目在他的眼里都变得简单了;再隐秘难寻的证据都逃不过他的追踪;心理防线再强的犯罪嫌疑人,在他好似漫不经心的提问下都心惊胆颤。
“王家强是福山检察院唯一的司法会计、反贪工作的骨干,由于之前干过会计师,他的查账和突破能力是出了名的,经常被抽调到烟台市检察院协助查办重大案件,17年来将上百个贪官送进了监狱。”福山检察院检察长陈勇说。
2007年初,中纪委、高检院成立联合办案组,查办北京某大型国有企业负责人特大受贿案。任务下达后,上级点名让王家强参与。王家强在办案组负责清查该公司账目,寻找犯罪证据,并为进一步侦查提供线索。面对数千册账本和数十万份会计凭证,国家审计署的办案人员都很头疼,不知从何下手。王家强凭着他扎实的会计专业功底,和同事们逐个科目梳理分析,逐份凭证鉴定比对,经过不分昼夜、艰苦细致的筛选排除,终于发现了犯罪嫌疑人设立15亿元的“小金库”,并从中贪污公款的部分证据和相关线索,揪出了作案人的“尾巴”。
接下来的任务更艰巨,要把“小金库”的资金流向一笔一笔的查清楚,从而为案件的侦破和固定证据打下基础。狡猾的犯罪分子为了隐藏证据,在通过银行走帐时,将几千笔资金转来转去,一笔资金多时能转手四五次,加之时间跨度长达七年,涉及多达一百多家银行、储蓄所,要想逐笔查清,难度可想而知。在北京顺义工商银行某储蓄所的凭证仓库里,装满单证的麻袋堆得三米多高,直堆到门口,王家强和同事爬着梯子上去,一袋一袋寻找需要的单证,有时一坐就是一天,夏天热的汗流浃背,冬天两条腿都坐麻了,他和同事们就这样连续奋战了7个多月,最终逐一查明了涉案账户,彻底弄清了该公司“小金库”的所有资金流向,为案件的成功办结发挥了关键作用。案件结束后,办案组的领导和同事都很佩服王家强的查账本领,更敬佩他的“坐功”和吃苦精神。
有着多年反贪经验的王家强还掌握了高超的侦查技巧,如果碰上了不好啃的“硬骨头”,他就对症下药从侧面突破。2004年办理一起国企老总和副总受贿案件时,他首先通过查账,发现了该公司设立的“账外账”,这是一个突破口。他一方面提审犯罪嫌疑人,一方面传讯会计财务人员,去银行调取账目,差资金来源去向。
不过在审讯过程中,那位50多岁的国企老总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根本没把办案干警看在眼里。凭着多年的预审经验,王家强认为如果对其强攻,恐怕很难突破,必须采取“软”办法来取胜。当发现嫌疑人由于上火,老毛病口腔溃疡犯了后,王家强就让犯罪嫌疑人先休息,到药店为他买来药,吃饭时又特意买来了稀饭。尊重和关爱让这位犯了错的国企老总数次流下眼泪,开始配合办案。而那位国企副总曾经在外地检察院干过科长,有着丰富的反审讯经验,可以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家强在掌握了初步证据的基础上,对他采用了“硬”办法——强攻。他先抛出个别犯罪情节,再用自首立功政策旁敲侧击,几个回合先来,这位国企副总就扛不住了。
两位国企主要领导的交代,使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办案民警最终为国家和集体挽回经济损失600余万元。烟台市检查系统以此为线索,在该大型国企中刮起了“廉政风暴”,共查处19起窝案串案,案值1000余万元。
2011年初,福山区院承办烟台某建设主管部门纪某受贿案。到案前,只掌握他不到一万元的受贿证据,王家强和办案人员分析,纪某长期在城建部门工作,主管过不少大工程,平时社会交往又比较复杂,肯定还有其他问题。
预审前,他从收集外围寻找证据入手,调来了纪某经手的40多份工程项目合同。凭他的经验从中选出了9份可能有问题的合同,将相关人员姓名、相关数据记在脑中,然后列出提纲投入审讯。他首先从一个个体户承揽的道路绿化工程入手,一上去就点了几个项目和人名,纪某听后开始坐立不安,回答问题词不达意。王家强乘胜追击,又点了一个标的额达数千万的大项目,这时纪某头上开始冒汗,王家强又提了一家监理公司和一个经办人姓名,让纪某说清背后的交易。王家强点的每个项目、每个人名都击中了纪某的要害,纪某以为检察官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事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到两个小时就交代了受贿38笔、金额40余万元的犯罪事实。
近10年来,王家强主办的100多起案件,件件都办成“铁案”,经他手形成的数以千计的指控犯罪的证据,在移送起诉或法院判决时都被认可并采用,起诉率、有罪判决率均达到百分之百。福山区院的反贪工作一直在烟台市名列前茅。
清正廉明 面对一次次诱惑他岿然不动
王家强出生于教师之家,父亲是小学教员,母亲没有工作,姊妹五个,全家只靠父亲一个人微薄的工资生活。受父亲的熏陶,他从小就忠厚本分、崇尚节俭和正义。到检察院之前,他是外贸公司的后备干部,现在还是个股级科长,朋友问他有什么感想?他总是很坦然:“人这辈子,看看图个什么。我半路出家干反贪,得到了自己喜爱的,其他的总要有所放弃。”
面对荣誉,他也看得很轻。从1994年起,他一共得过8次奖,最高荣誉是烟台市检察院记的三等功。福山区检察院检察长陈勇说,王家强的业绩在检查系统内出类拔萃,他和历任检察长都曾经多次要给他更高的荣誉,但是都被推让出来,要让给年轻的同事。“我能看出他的那种谦让不是谦虚和面子上的,而是真的不求名不求利。”
近年来,检察院调整岗位、提拔干部时都要搞竞争,不少人在找关系拉票,但从没见王家强活动活动。原来王家强有一位电大同学是福山区的主要领导,有一次王家强发烧,对方开车将他送到医院并守了一晚上。妻子劝王家强去这位领导哪里“活动活动”,但说了好几次也没见他动弹。不过绝大多数干警都从内心里敬佩王家强,领导们也都认可他,2007年在人事调整时,王家强被提拔为侦查一科科长。
前些年,王家强每月工资不到1000元,后来涨到3000多元,是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妻子下岗十多年,儿子治病花了一大笔钱,还要赡养老人、抚养女儿,经济负担很重。尽管缺钱,王家强却从不为钱所动。他做人有一条规矩:不义之财绝不取。
其实,坐在侦查一科科长的位置上,王家强有不少能“发财”的机会。有人看到王家强家境清贫,想以此为缺口从他那里打开缺口,他查办每一起案件时都有人来送礼,也都有人来找关系,有的将钱送到家里,有的直接找到他本人。2010年,在办理福山某银行曹某受贿案时,曹某的家属听说王家强家正要借钱买房,就托他一个朋友送来15万块钱,称是无偿帮助的首付款,只要王家强高抬贵手,免除曹某的牢狱之灾,日后王家强家里的事曹某全担了。王家强不为所动,拒绝了这个朋友。后来,王家强卖掉住了20多年、面积60平米的老房子,加上借钱、贷款在一个低档小区买了一套实用面积不足80平米的房子。
“你每个月只拿4000块钱的工资,看到有的官员们贪了那么多钱,就没有不平衡么?”一位朋友问他。“可是我安心啊,挣得钱够花就行。”王家强说,他感觉人生有得必有失,贪官们有了钱但失去了自由和良心,他虽然没有钱,但获得自在安心,每把一个贪官送进监狱,他都会说一句“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王家强懂会计,有朋友要出钱给他开家会计师事务所,有人要帮他开个公司,一块帮他经营挣点钱。妻子下岗多年在家,一直想有机会为家里添点收入,就有些动心。当妻子找王家强商议时,王家强不为所动,耐心说服妻子放弃了经商的打算...
大公无私 临近生命关口也不动用公车
爱交朋友的王家强在当地很有人缘,但这也让他受到了更多的羁绊——他甚至还亲自将自己的挚友送进了监狱。
有一次王家强接手一个案件时,发现犯罪嫌疑人竟然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两人一起读书求学,对方结婚时他去喝过酒,平日交往密切经常走动……他主动申请回避,领导经审查后同意了。
王家强对老朋友的案情十分关注,他发现一段时间过去后,检察官们始终无法突破他的同学,这个案件陷入僵局。这时候,福山检察院领导找到了王家强,希望他能接手查办自己的同学。领导也明白王家强的难处:“老王你别有思想负担,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关系。”
想起两人求学时的情谊、工作后一起喝酒聚会的情景、两家时常走动来往的关系……王家强犹豫了好一会儿,但他明白,自己做的是司法工作,如果因为认识就不办案,那么难免不会碰到第二个、第三个“老同学”,遇到困难不顶上去,以后哪里能带领同事们办案。他开始正面审讯自己的同学,与对方激烈交锋,找对方供述的漏洞,并将对方送进了监狱。事后两家再也没有了来往,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王家强至今十分唏嘘:“没有办法,我坐在这个岗位上就得这么干,朋友归朋友,如果触犯了党纪国法,就要受到惩罚。”
王家强爱交朋友但有原则,他对外不傍大款和高官,从不谈工作上的事;对内不搞亲疏远近,同事间以诚相待。他有老同学是高官,但他从不和对方谈工作问题,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交友越是单纯才越珍贵,不然迟早害人害己。
他和下属们是好朋友,家人们经常走动。侦查一科副科长秦善辉将王家强的住院和手术时间记得清清楚楚——2011年12月31日做了胃镜检查,2012年1月4日做了手术。当时秦善辉就守在手术室外面,得知王家强病情的他感到晃了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可是这些老搭档如果想让王家强批准使用公车,那也是一件挺难的事儿。王家强对单位的公车管得特别严,如果不是非要开车去办的公事,他一般不会批准使用。
王家强查出胃癌后,院里领导和同志们非常关心他。手术前,院领导反复劝他,让他到北京大医院做手术;术后化疗,又劝他去北京,还为他联系了医院和大夫,可是王家强说什么也不去。既怕公家多花钱,又担心他的病影响了科里的工作,他对妻子约法三章:看病检查,一不要院里派车;二不要院里人陪同;三没有特殊事情不要惊动院领导。
他胃大出血的那天早晨,妻子陪他去毓璜顶医院做化疗。早上一起来,他就感觉头晕,脸色煞白。妻子想打电话给赵红蕾局长,王家强说什么也不让,硬是叫妻子打了个出租车到了医院。刚一下车,他就眼前发黑,瘫倒在地。妻子好不容易把他架进了急诊室,经紧急输血抢救才脱离危险。
现在,王家强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但已经切掉大半个胃的他依旧面临着生死的考验,未来虽不可知,但他仍旧坚强。他很平凡,和大家一样,有着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但他又是一个非凡的人,他具有一般人难以达到和企及的人生境界。
一天的采访结束了,记者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静。王家强,他的确很伟大,震撼心灵的伟大,面对磨难与坎坷,他豁达开朗泰然处之,面对金钱权力的诱惑,他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这是怎样一种境界与情操。
祝好人一生平安,祝王科长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