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白鹿原》“为得奖曾删改2000字”
何启治,笔名红耘、柳志。广东龙川人。195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历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编审,中宣部山西文化工作队队员,西藏格尔木中学援藏教师,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中华文学选刊》主编,《当代》杂志主编。中国作协中直工作委员会委员。
一部等了20年的约稿
记者:1973年的时候,是您去约的陈先生的稿件吗?当时您是怎么发现他能写出这样成功的长篇小说呢?
何启治:要说我40年前就知道陈忠实能写出《白鹿原》那绝对是吹牛,其实我当时对陈忠实并不太了解 。1973年的冬天,确实是我去西安向他约的稿子,但不是专门为他去的,约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当时陕西的主要作家是杜鹏程、柳青等人,像陈忠实、贾平凹他们还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
记者:这样的新人,您是怎么接触到的呢?
何启治:是陕西作家协会向我们推荐的,他们说有一个年轻人刚刚完成一部短篇小说,文笔不错,但我说,我需要长篇小说。后来我在西安郊区区委所在地小寨的街角上见到了陈忠实,他当时推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并不出名。我对陈忠实说,希望他写一个反映农村生活的小说,而且“一定要写长篇,而且写出来一定要给我发。”他说需要点时间构思、创作,我说这不要紧,我可以等。
记者:然后他就开始创作小说一直到了1993年才创作完成吗?
何启治:不,这期间,他也写了一些别的东西,还做过其他工作,而且最开始的几年我们的联系也比较少,我不知道他的创作进度,直到1983年我们才重新联系起来。1992年他完成了手稿,并交给了我们,我们当年就连载了。到了 1993年6月才出版了单行本。
记者:1983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启治:首先是通信不方便,这是必然的。此外,我有一段时间负责编辑《鲁迅全集》很忙,而且后来我又去西藏当了 2年援藏老师。到了1983年,《当代》文学杂志创办,我被调去做编辑,陈在名单里看到了我,又和我来了信,我们才又联系起来。
记者:这20年中您一点也不着急吗?就没派人催促过他的稿子吗?
何启治:不急,我也没催过他。后来我当了副主编,我还对分管西安写作的同事们说,见了陈忠实替我问好,不要催促他,让他慢慢写,因为我相信陈忠实,也相信我自己。
记者:这20年间 ,您和陈先生怎么联系?见过面没有?了解他写作《白鹿原》的过程吗?何启治:主要是靠写信,我去西安见过他几次。但他的具体创作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他也保密,我们通信的时候,他都只是说正在写。
《白鹿原》被删改过吗?
记者:陈先生的手稿是什么样子?
何启治:1992年他来信说,他写好了 ,我们都很高兴,他本来想亲自送到北京来,我们想了想还是派人去西安取了,手稿是用大方格纸写的,一共1000多页。也没有装订,显得很厚重。
记者:当时给了陈先生多少稿费?
何启治:每1000个字30块,50万字,一共1万5吧,后来又按发行量给他提成了一部分。
记者:现在有一些版本的《白鹿原》宣称是“无删节”版的,那白鹿原被删节过吗?删掉了什么?
何启治:其实,很多人都以为《白鹿原》肯定在出版前被大幅度的删改过,因为其中涉及到了“政治问题”和“性爱”描写。但我可以告诉你,首先《白鹿原》的版权一直在我们出版社,第一版也是我们发行的,对于陈忠实1992年交给我们的手稿我们本就没有什么大的改动 ,只是改了一些明显的错别字和很细微的词语、句子。所以,1993年6月最初发行的《白鹿原》本来就是完整版的。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在《当代》杂志上进行了连载,连载的时候限于篇幅原因,删掉了两章,但这个只是连载,没有出版。
记者:那也就是说现在市面上《白鹿原》都是完整版的,是吗?
何启治:也不是,确实有过一个“删节版”,那是为了评选茅盾文学奖,是陈忠实自己做的改动 ,而且改动很小,一共删改了2300多个文字符号 ,我们把这个版本放在“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集”这个系列里发行了。
记者:这就是说 ,为了得奖做过“妥协”是吗?
何启治:是啊,当时实在没有办法啊!你看这部小说这么好,但从1993年发行到1997年,它除了得了一个陕西当地的文学奖和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给发的奖以外,在全国各大文学评奖中竟然颗粒无收。所以,当时能有评选茅盾文学奖的机会 ,我们都很激动,所以我也赞成对作品进行些不伤筋动骨的修改,为的就是能“保护”《白鹿原》。
“今天的一切都是进步!”
记者:删节版的是陈忠实自己删改的吗?删改的又是什么地方呢?
何启治:是他删改的,但并不伤筋动骨,主要还是在政治和性的描写上,一是关于国共两党斗争的评论。二是性描写,改动比较大的有两处,其一是“田小娥把黑娃拉到炕上”,后面删掉了许多具体的细节描述;其二是“鹿子霖第二次强迫田小娥与他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现在有人拿出为评“茅奖”而修订小说的问题去指责陈忠实,背后对他有议论。我觉得非常不好,我并不赞成那些说大话的人,大家都清楚,文学艺术要完全摆脱政治是不可能的,而这方面的压力会让人很难受。
记者:现在电影《白鹿原》也上映了,您怎么看?
何启治:电影我还没看,过几天和同事一起去。电影被删节也好,被延期也好,但毕竟上映了,这就是时代的进步。
记者:《白鹿原》到底好在哪?
何启治:真实、历史感、雅俗共赏。《白鹿原》写的是一个时代巨变下人们的生活和选择,改革开放也是一个时代巨变,有相同性,能产生共鸣。
文/记者 孙英男(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