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泉
我来报社,莫言已经在了。社里特许他不坐班,安心创作。我分管的文艺部,就给他跑腿,收收发发,有了铁棍山药和香烟,乘鲜送过去,再取来他为检察系统的文学青年写的序、题的字。
每次检察文学笔会,都要先问问莫老师,啥时方便。因为有时他在闭关弄大的,有时宅在高密陪老人。报社主办了十二届检察文学笔会,他出席了十届。每次,他都会作一次主题发言,尽管题目屡有变化,却次次都有新意。听得多了,我已不记得他哪一次都讲了些什么,但总体的思想,化作印象,变作体重,都在这一坨了。现在要找,或许《绿海副刊》里,仍有散淡的墨香。
莫老师繁复的句式,诡异的意象,飘忽的思绪,读来很是吃力。有时想,这么复杂的东西,他怎么编出来的?但你要是听了他的讲座,就知道,这在他,简直就不算个事儿。我刻意注意过,一开讲,他脸上表情都没有,就那么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起来。不要说半截句,连个磕巴都不打的。好像,他就是一部机器,一部吐丝机。完了,记者按录音整理出来,就是一篇有破有立、有抑有扬、变幻万千的好稿子。
熟了,也开玩笑。一日在恩施,见他背着一个出国时淘的牛皮背包,有潮人赞曰:“莫老师这个包真好,今年最流行!”我横竖看不上,连说不好。莫老师看着我,笃定地说:“要知道,你的笔名叫老土!”
老土要出杂文集了,莫老师自告奋勇要赐序,并说,你别当官了,就写文章吧!这话,让我蠢蠢欲动了好久。
莫老师调到一个文化研究单位去,报社一直给他保留着记者证,并年年在新闻出版机关注册。一次我主持讲座,刚介绍起他新供职的单位,莫老师立即打断:“我是报社的人啊,‘终身记者’!”
(本文作者为检察日报社副总编辑)
(原标题:同事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