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莫言和蛙
曹元勇，现任上海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资深出版人，翻译家。曾编辑出版草婴译《托尔斯泰小说全集》、莫言最新长篇小说《蛙》及莫言作品系列等极富影响的图书 。
“其实 ，如果真的得了诺奖对莫言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因为以莫言现在的成就来看，得不得诺奖并不影响他作为一个优秀的作家。”2012年10月9日，作为莫言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蛙》的编辑 ，上海文艺出版社副总编曹元勇接受了本报的采访，向记者讲述了他眼中“与诺奖无关”的莫言与《蛙》。
“莫言是个谦卑的人”
记者：您除了编辑莫言先生的书外，和他还有其他的接触吗？
曹元勇：我和莫言先生认识很多年了。10多年前，我在上海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写过一些关于他的书评，有人把这些给莫言老师看了，那时我们就渐渐有了些联系和交流，但直到1998年我参加编辑工作后我们才真正见了面。
记者：是因为要编他的书才见的面吗？
曹元勇：不是，当时是1998年的3月，我去北京出差的时候，听说他也在北京，就很冒昧地去拜访他，因为那时我很喜欢他的《酒国》，当时就是单纯的想去见见我喜欢的作家，不是因为工作关系。那次见面之后，我平均每年都能见到莫言老师一两次，或者在北京，或者在上海。
记者：有人说莫言很孤傲，您怎么看？
曹元勇：他可能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他是个很谦卑、很温和的人。我第一次见他时，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无名之辈，但他在电话里听了我的自我介绍后，丝毫没有摆架子，就跟我约好时间，让我到他家里去。到了他家，他亲自泡茶给我喝，我很感动。
那次我们谈了很多文学方面的问题。谈《丰乳肥臀》在日本出版的问题，谈塞尔维亚作家帕维奇的奇书《哈扎尔辞典》……我们天南海北地聊了很久，临走的时候他还说和我聊天很受启发，送了我一盒家乡产的香烟。我想他实在太客气，我一个刚参加工作的书呆子能对他有什么启发呢？回来后，我写了篇文章就叫《谦卑的大师莫言》，但编辑部说不能这样起名，因为活着的人我们一般不叫大师。
记者：有人说莫言不关心社会问题，还有人说他手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曹元勇：手抄《讲话》这个事，其实我觉得这就是作家出版社组织的一个活动，当时是100位作家集体参与的一个事，一个很简单的活动，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地去讨论或者做过多的解读。可能是因为现在莫言成了话题人物，这些事又被拿出来放大了去分析，甚至讨论到人性的角度，还和诺奖挂钩，我觉得没有意思。
“《蛙》可能是他最好的作品”
记者：您编过莫言的哪写作品？觉得哪一部最优秀？
曹元勇：在出《蛙》之前，我们上海文艺社也给他编辑出版过很多本书。这两年推出他的系列作品是15本，加上以前的有20多本，我参与其中很多作品的编辑工作。虽然有评论家对《蛙》有看法，但我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好的作品了。这本书他用了书信体和话剧的形式，也很新颖。
记者：《蛙》是以计划生育为大背景写的，编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题材比较敏感。
曹元勇：无所谓敏感，好的作品不靠什么敏感社会背景当噱头，而是有实质的内容。这本书的主人公“姑姑”是位乡村医生，她先是帮人接生，后来带头给人流产，最后又捏泥人赎罪……这样故事写出来很有思想性，不是一味地肯定或者否定一件事，而是关注现实中的问题。
记者：主人公有人物原型吗？
曹元勇：“姑姑”的原型就是莫言老师的一位本亲，现在还活着。
记者：您对莫言在创作上面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是修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故事？这本书最后为什么会叫《蛙》呢？
曹元勇：莫言是山东胶东农村的，我是河北农村的，北方的农村是差不多的，我们之间的交流会让他联想到或者是在这些素材当中会有选择。至于说对他的作品应该怎么写，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指手划脚。《蛙》这部小说他用了4年的时间考虑如何写，他在定稿之前，已经有数万字推翻重新写，这不是我作为编辑可以左右他的。
当他的《蛙》稿子交给我的时候，最初这本书的名字并不确定，有《蛙》、《姑姑和蛙》、《青蛙到哪里去了》等等备选的名字，中国很少有用一个字来当名字的书，但莫言老师最后自己定的《蛙》，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说得越多越没意思，倒不如《蛙》一个字好。
“诺奖只是个锦上添花”
记者：有人说莫言其实水平很低，如果他能得诺奖，他们就去裸奔，您怎么看？
曹元勇：诺奖颁给谁会这么刺激这些人吗？
记者：您和莫言老师讨论过诺奖的问题没有？他对诺奖有什么态度？
曹元勇：以前讨论过，我们觉得诺奖得主作品大多很优秀，但有的其实并不那么好，但是我们都觉得评委们有自己的标准，我们犯不上替他们操心，只是讨论讨论。
记者：莫言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得奖的事？
曹元勇：他没有和我提过，我觉得诺奖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他得了诺奖就说明他文学成就高了，而是他本身已经有了很高的文学成就，真的得了诺奖也就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记者：这次诺奖热门候选人中，还有一位作家是日本的村上春树，您觉得他的作品和莫言老师比有什么区别？
曹元勇：说实话，我对村上的了解较少，他的书我读得不多。不过，我觉得他的书很像轻音乐。
记者：“轻音乐”是指什么意思？
曹元勇：说不出来吧，就是轻音乐的感受。
记者：那莫言老师是什么音乐呢？
曹元勇：莫言老师最大的特点是注重现实，是什么音乐我还真描述不出来。
记者：您跟莫言老师相处很长时间了，这么多年接触下来，您觉得莫言老师在您的心中有什么变化吗？
曹元勇：他自己经常说，作家开始写作的时候，尤其是作为一个文学青年去模仿甚至去学习某个流派是正常的事情，但渐渐的他把自己视为一个农民的时候，他找到一个观察中国社会的独特方式。你会看到他的作品里是中国社会下的某一种人的声音在说话，这是中国民族文学的体现。文/记者 孙英男（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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