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医大司法鉴定所,年轻人都有个惯例,在完成了死因检测报告之后,总要送给90岁的周雪良签字认可,并恭恭敬敬地问一句:“周老师,您怎么看?”在南医大,眼前的这个老人被称为现代“提刑官”。他曾参与轰动全国的湖南女教师黄静裸死案,与专家一起成功“断案”。他自我调侃,61年的法医生涯,“认识的死人比活人多。”
老人退休24年仍在上班
记者来到周雪良办公室时,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在“啃”一本厚厚的《急诊内科学》。“我在查阅中暑症状,还有中暑致死的过程。”原来,周雪良手头案例的死者是名60多岁的男子,在34℃的气温下从事重体力劳动时突然昏迷随后死亡。牵涉到赔偿问题,死者单位和家属争执不下。“如果是中暑死亡,就是工作条件和环境的问题,单位应负担的赔偿会更多。”
“当然,还要结合当时的医院诊断,而且要检查死者脏器,心肝脾肺肾大脑,都要做成病理切片检验。” 周雪良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显微镜,那是他的“武器”。
“我每天坐公交车上班,大约七八站,路上要半小时。”退休24年,周雪良仍在上班,虽已90岁,但他思路清晰,谈吐风趣,“我在这儿上班吃午饭不要钱的,每天单位优待我一个盒饭,我是老资格,别人可没这个待遇。”
在“黄静案”中发现蹊跷
61年来,很多看起来扑朔迷离、充满悬疑的案子在周雪良面前都一一褪去神秘的面纱。
溧阳一男子在家中死亡,性器官、喉管被切。调查中发现该男子有一个情人。这些线索很容易让人把这起案件定性为情杀,但周雪良却当场认定该男子系自杀。他介绍,他人动手和自己动手,从下刀位置、方向、刀口深浅,到死者临终前的挣扎状况、伤口流血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周雪良还参加过轰动全国的湖南女教师黄静裸死案的司法鉴定工作。最初法院将黄静的死因判定心脏疾病导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而死,属正常死亡。“我们发现她膝盖后部的腘窝等不易被触碰的地方都有出血。经过多方勘察,最终判定结果为:黄静在潜在病理改变的基础上,因姜俊武采用较特殊方式进行的性活动促发死亡。男方负担50%的民事责任。”
“和年轻人相比,我的优势在于见得比较多。我检验过的尸体有上千具吧。”周雪良1946年考入南医大,1951年留校任教。直至三年前87岁时,他还坚持到现场勘察。他自我调侃,61年的法医生涯“认识的死人比活人多。”
学医原是为给活人看病
周雪良刚开始做法医时,是极不情愿的。他一心想做医生,分配时,却让他留校任法医学助教。“学医是想给活人看病,怎么变成了整天看死人?”
干这行先要过“怕”字关,克服心理恐惧。解放前上大学时,因为解剖课尸体紧缺,周雪良和三五个胆大的男生常会弄辆小板车,到野外无主荒坟去找尸体,拉回学校学习用。
第二关就是“苦”,尸体又脏又臭,但周雪良的鼻子已是“老油子”了,他还有过“露天解剖”的经历。
第三关在于“难”。周雪良说,完成一具尸体的检验工作,要现场勘测、解剖、切片、翻阅资料、讨论分析等等。“一两周都未必能做出来。”
一次,南通一名产妇死亡,医院说死因是羊水栓塞。“真是羊水栓塞,医院的责任就非常轻微。”周雪反复检验,并没有在死者肺部和血管发现羊水。最终检验结果是,产妇患有妊娠高血压症。“如果医院平时加强监护、定期为她体检,死亡是可避免的。因此医院负有较大责任。”
脑外科、骨科、妇产科、内科知识,都在他脑子里储存着。周雪良拿起一本《诊断病理学》给记者看。“如果不学习,很多东西我也搞不明白。”这本书的书边已经发黑,还插了许多当作书签的小纸条。
心声
我的幸福就是还逝者一个公正结果
“我们做的常常是‘扭转乾坤’的活儿。”周雪良坦言,他的同事因为要出庭作证而多次受到威胁,半夜还会接到骚扰电话。“有的案子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也曾找到我家。”“所以需要有更加公正、客观的态度,不受威逼,不受利诱。”1998年,在哥哥嫂嫂的影响下,他报名加入了南医大志友组织,成为一名遗体志愿捐献者。
“现在都流行问‘你幸福吗’?我觉得,能还逝者一个公正结果,这让我觉得很幸福。”
□通讯员 蔡心轶
现代快报记者 金凤
(原标题:9旬“提刑官” 用解剖刀与死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