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 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2012年10月25日02:19  都市时报 微博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清晨送报纸和信件、包裹的邮政车。沉重的货物让师傅们挥汗如雨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早晨送来的报纸和信件、包裹,工作人员要立即进行分类整理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投递包裹和挂号信时,邮递员必须联系签收人,经常吃闭门羹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邮局里除了邮递员,还有负责财务、包裹签收等杂务的人员,他们通常最早到邮局,最晚才能离开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邮递员用的邮包,因为使用频繁,已经磨破了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邮局门口的邮政单车。它曾经是邮递员们最忠实的伙伴,如今用于电动车出问题时应急

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邮递员夏洪祥骑车走在投递的路上,每天的路线都基本一致,他已经习惯在车流中快速穿梭 ■ 本版图片 都市时报记者 文若愚

  ■ 都市时报记者 刘钊

  20多年前,张文科20多岁,以复转军人身份分配进了邮电系统,成了一名邮递员。他说,那时到邮电系统工作很自豪,“地位高,收入高,比银行待遇还好”。

  2009年,20多岁的夏洪祥通过应聘来到邮局,成了一名邮递员。他说,奔走大街小巷送信送报的工作,基本谈不上社会地位,“我只是一名进城务工人员”。

  同样是做邮递员,职业本身赋予个体的意义却前后迥异。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从两名邮递员的身上,我们可以窥见社会变迁给这个古老职业刻下的历史痕迹。

  带上信,奔波在城市中

  “说到底,(邮递员)其实就和上门送货的没什么两样。”

  9月28日,早上8点,小雨一直下个不停,冷风裹挟着冷雨,一股脑扑向路上上班的人群。人们裹紧雨披,小心翼翼冒雨前行。

  此前半个小时,夏洪祥便已抵达了上班的地点。他早上7点起床,收拾妥当,从租住的穿金路某单位的老式宿舍楼里出发,赶到了金实投递支局,准备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上午9点左右,金实投递支局内一派忙碌景象,夏洪祥与同事们熟练地分拣着当日需要送达的信件、报纸、包裹等。3年的邮递员生活,天天都要面对日常的分拣工作,夏洪祥早已驾轻就熟。经过他的手,信件、报纸一一被仔细归类,放置在指定的位置上。

  忙于手头工作时,夏洪祥一直默不作声。他有点担心生病在家的妻子。妻子已经病了好久,身体一直虚弱,迫不得已只能赋闲在家。两人的孩子还小,夏洪祥平时还要忙于工作,家里的事情只能靠孱弱的妻子支撑。

  “担心肯定担心,但是又能怎样?总得有人出来挣钱啊。”在昆明租住,仅房租每月就要付近千元,夏洪祥常常因此焦虑,与人说话时眉头紧蹙。

  他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听到裤兜里传来的声响后,小伙子停下手中的分拣工作,掏出手机瞧了一下,又顺手塞入裤兜,继续干活。低头、抬头的瞬间,微笑洋溢在了这个26岁的年轻小伙脸上——发工资了。这意味着,在刨除房租、水电等城市高额生活成本外,下个月,一家三口的生活或将暂时无忧。

  现实的逼仄,早就推翻了这个年轻人曾经拥有的种种美丽幻想。刚来昆明的那些年,与大多数怀揣雄心壮志的年轻人一样,夏红祥总是幻想,有朝一日能靠自己的努力打开一片天地。而今,在夏洪祥的眼中,虽说身处这个比老家昭通“要繁华得多”的城市,但是,他唯一还有自信能做到的,只有养家糊口。至于其他,“想都不敢想”。

  繁华的昆明城,于夏洪祥来说,更多的,是陌生,缺乏安全感,没有归宿感……

  分拣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上午10点左右,夏洪祥把自己需要投递的百余封(份)信件、报纸、包裹等,放在了门外停放着的电单车上。门外的雨还在下着,夏洪祥并不在意。用雨披将信件、报纸、包裹严严实实遮挡好,然后骑车上路了。

  夏洪祥的车速较快,即便踏板与后座都堆得满满当当,但他仍能自如地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间隙里畅通无阻。

  小区门房、住户楼下、单位大楼、社区办公室,夏洪祥将一封封信件、一份份报纸、一个个包裹准确无误地投送到位。这期间,夏洪祥与对方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当夏洪祥把信件等物品交到对方手中时,绝大多数人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彼此之间似乎只是在完成一种程序上的简单交接。

  夏洪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并不觉得受到冷落。他说,3年的邮递员工作经历让他认识到,作为一名邮递员,身份于自己不占任何优势,“说到底,其实就和上门送货的没什么两样”。

  下午1点,持续2个多小时的投

  递工作终于结束,夏洪祥一身水淋淋地赶了回来。下午2点还得进行分拣工作,所有人员必须到岗。

  天气有点冷,夏洪祥坐在椅子上,膝盖以下的裤子直到鞋跟都是泥水。他不时打着冷战,不一会儿,脚下已是一片泥水。他的午餐是路边快餐店里随便买的一份盒饭,接杯开水,就着冷菜、冷饭,大口吞咽。

  下午2点到5点,重复的工作,再来一遍。

  “奇差”的投递环境

  常被小区门卫拒之门外,常遭服务对象误解,投递屡遇障碍。新时代邮递员们心中有牢骚。

  夏洪祥的顶头上司名叫张文科,金实投递支局局长,47岁,是一位从业20多年的老邮递员。多年的邮递员工作经历,造就了他的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讲起话来,声如洪钟,干净利落。

  金实投递支局的邮递员们,是10多名平均年龄20多岁的年轻人。身为局长的张文科除了日常的工作安排以外,常在休息时间认真听取下属们对工作的意见与看法,或者只是单纯地听下属发发牢骚,听他们诉说各自工作中遇到的不愉快。

  “我很护我们的邮递员,因为我知道他们的辛苦。”采访当天,因为自己的一名下属在外面受了委屈,张文科便亲自跑到对方那里,据理力争。最终为下属讨回了一个公道。

  遭人误解,是邮递员们“躲都躲不掉的噩梦”。邮递员日常投递挂号、快递等邮件时,常遇到收件住户不在家中的情况。那么,当邮件首次送不到收件人手中时,邮递员一般都会在住户楼下的单元门上张贴“通知条”,目的是告知对方邮件已到,无须担心,等到邮递员下次投送邮件时,将会再次进行邮件投递。

  “总有一些闲人,看到通知后就顺手撕下来看看,然后丢掉。收件人本人没在家,又看不到通知,就会把无法按时收到邮件的责任怪罪于我们。”张文科说,比起他当年做邮递员的经历,现在投递邮件的大环境可谓“奇差”。

  张文科说的“奇差”的大环境表现在:物管对本小区住户的邮件爱答不理,认为这不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新建的时尚住宅小区里严重缺乏信报箱等配套设施,邮递员进入小区后不知道该怎么把信件交给收件人;部分小区甚至不允许邮递员进入小区投递邮件……

  在我们跟随夏洪祥实地投递邮件的过程中,这些情况大部分得到了验证。在夏洪祥负责投递的金实片区里,绝大多数小区内没有设置信报箱,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邮递员哪怕已经抵达收件人所在小区,却不知道该将邮件送到哪里。

  “我们去小区送信,更多的时候,邮递员得恳求门卫帮忙接一下信件,然后我们自己出钱,买一些小黑板放在那里,自己写上收件人的名字,好让对方进出小区时能及时看到并留心去取。”张文科的话语中充满无奈。

  有鉴于此,经云南省第十一届人大常务委员会第三十二次会议修订,自2012年10月1日起,新修订的《云南省邮政条例》施行。条例的第二章第十一条、十二条明确规定:“新建城镇居民楼、住宅小区,建设单位应当按照标准和规范设置信报箱,所需费用计入建设成本。信报箱的建设应当与主体建筑同步规划、同步设计、同步施工……单位和住宅小区物业管理服务机构应当在楼房地面首层或者院落的主要出入口设置接收邮件的设施或者场所,为邮政企业投递邮件提供便利,并不得收取任何费用。”

  在云南省邮政公司市场部经理刘礼看来,城市一天天在扩大,高楼大厦和豪华小区犹如雨后春笋般兴建起来,然而,很多城市建设往往忽略了收发室、信报箱的建设。而这种忽略,其实是忽略了居民的必备生活条件之一。

  曾经的荣耀与满足

  当年能在邮电系统里上班,是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收入丰厚、工作轻松体面,令老邮递员回味。

  上世纪80年代末,张文科以复转军人的身份进入邮电系统,从事邮递员工作。

  “想当年,能进邮电系统工作,感觉自豪得不行。”张文科记得,他初进邮电系统时,偶尔会碰到熟人问他“在哪儿上班”,他总会自豪地回答:“邮电局。”这样一问一答后,通常情况下,问的人总是一脸艳羡。

  当年,能在邮电系统里上班,是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想在邮电系统里谋得一份临时工,都需要过硬的关系。“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内部系统的熟人介绍,根本进不来。”在张文科看来,当年,昆明大街上连骑自行车的人都很少,可他却能骑着单位配发的自行车,大街小巷地转。张文科说,年轻时候的自己只是受一种爱好攀比的心理驱使,工作本身能带给他一种优越感。他记得,当年他在邮电系统的工资收入“比银行还高”。

  从工作当年的52元月工资起,张文科的工资一路上涨,“那个时候邮电局的效益很好,而且每年工资都会增加。我们邮电局职工拿的工资,比其他单位的要高出10多块钱。”这多出来的10多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当年,张文科不少朋友的月工资也就20多块钱,而他自己每个月的全部花销“也就19块钱左右”。“那时候的19块钱足够我一个月的生活了。你想想,10多块钱是什么概念。”

  除了收入优厚,那时日常的工作与“投递环境”也让张文科感到满足。早上8点上班,11点左右完成邮件投递;下午2点上班,5点左右完成邮件投递。骑着配发的自行车,张文科在自己负责的片区,轻松完成着每天的工作内容。那时除了固定工资以外,日常投递邮件时,只要不出现投递质量上的问题,到月底一般还会有8元钱的奖励。

  “那时候的信特别好送,去了院坝大喊一声收件人的名字,院坝里的人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收件人,只要知道来信是给自己院坝里的人,肯定有人出来代收。”当年,张文科负责投递的是胜利堂片区,“我每次去一个院坝送信送报时,只要站在院坝里大喊一声,总会有人应声。”那个时候,同住一个院坝的住户们,时间长了总会相互交流,进而彼此之间熟识,甚至连别人的家庭情况也清楚知晓。而现在,都市中邻居之间的人情味已经很淡,对门住了多年的邻居,可能连几句话都说不上。

  “那时候人情味很浓,给人家送信的时候,一般都会抓点瓜子、花生、板栗给我。碰上给单位送信,比如我以前送粮食局,逢年过节,他们自己单位内部发的福利还总会想着给我留一份。”当下,这种情况已经很难让人相信,但这却是张文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从“邮局送牛奶”中看见实惠

  艰难度过一段时间的低迷后,伴随着邮政企业的逐步发展,以及邮递员的转变,生活又开始好起来了。

  1999年,国家进行了邮电分营改革;一年后,张文科20多年邮递员职业生涯的低潮期到来了。

  2000年刚开年,张文科察觉到,社会上开始出现做寄送、快递等业务的其他企业了。他感觉“难以置信”,但现实分明摆在眼前。同年,他的月工资下降到仅有往年的一半,这让他难以接受。“那时候我真的想不通,几乎看不到希望了,我真的想过离开。”张文科自言,收入的急剧减少令他动摇,多次想过告别这个行业,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2000年,按照单位的安排,身为邮递员的张文科和同事们开始送起了牛奶。“你想象得到吗?我们邮递员除了送信以外还得送牛奶。”今天的张文科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回忆着当年的事情,“我们那时候也常问自己,为什么邮局还要送牛奶?外面的用户会怎么看我们?人家要订牛奶,为什么要找你邮局来订,这还是邮局吗?”

  身为邮递员,除了送信,还送过牛奶、订过报纸、卖过月饼。这些当初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如今已被张文科视为拓展邮递业务的重要渠道。类似的这些业务,利用的恰是邮局良好的渠道与平台。 按照张文科的解释,他之所以能接受“邮局送牛奶”,是因为自己想通了,在思想上发生了转变。而更为直接的原因,则是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自己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多做一份活,多得一份钱。”当月底的工资账户上清楚地显示出他多得的那份工资后,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云南省邮政公司市场部经理刘礼介绍,1999年邮电分营改革初期,云南的邮政业务收入仅仅6亿元左右。而到2011年,云南邮政的综合收入达到24.15亿元,增长了4倍多。与此同时,从2006年起,云南邮政步入了快速发展期,每年以10%以上的速度增长。

  2012年8月27日,云南省企业联合会和云南省企业家协会发布了“2012年云南100强企业”排序,云南省邮政公司榜上有名,位列第80位。

  “作为省公司市场部经理,在我看来,邮递员是个需要社会给予更多理解和关心的群体。”刘礼说,自2007年以来,云南省邮政公司党组一直在不断关心与改善邮递员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每年投入大量资金购买投递车辆,目标是达到40%的业务实现投递汽车化。自2007年以来,还投入巨资建设“邮递员之家”,改善投递队伍的生产、生活条件。每年,党组都会提出给员工增加薪酬的目标。

  “现在,我们的邮递员收入虽然还比不上社会上一些好的企业,但这几年来我们的工资一直在涨。我经历过邮政最鼎盛辉煌的时期,我也知道,我们正在一步步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也相信,今后会越来越好。”张文科说。

  (原标题:面对城市更新和行业改革浪潮曾经的“高收入者”正努力适应新角色 邮递员:古老职业的新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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