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果汁
宅若久时天然呆呆到深处也自在
一代有一代之清洁,它是隐蔽的权力话语。
消灭周身的异物并保持空间的有序是个体对存在感的一种证明,在这个意义上,每个母亲都在用生命保卫自己和亲友的存在。清洁是每个称职的家庭主妇最正义的行为,其声势可撼山河,血汗可昭日月,成就可表千秋。
因长期的习惯而形成对某种事物的偏好是为“癖”,妈妈们的洁癖大概不似这种单向的简单,而是为了清洁搞清洁、搞清洁更爱清洁的加幂循环。每位母亲大人都是一位清洁大师,洁癖是种行为艺术,艺术没有止境。
清洁是筑血肉长城,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挚爱清洁的妈妈背后都有一个伤不起的孩子。清洁大概是母系权威在现代社会的返祖,在妈妈眼里,孩子永远是邋遢的。衣服要么穿在身上要么穿在衣架上,袜子要么套在脚上要么滚成圆球,以其他形状出现在其他地方的衣物都是妈妈的眼中钉;手纸要么用一次扔进垃圾桶要么用多次攥在手心里,雨伞要么湿着打开晾在地上要么干着躺在套中,任何扰乱整洁风貌的情况都是对妈妈智慧的挑衅。洁癖的极致就是因为平整的床单床是不能坐的、因为华丽的沙发套沙发是不能坐的、因为你的脚印地板是不能坐的,当你终于在一块半米见方的坐垫上安身,你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天地虽大无立锥之地”。
一代有一代之清洁,它是隐蔽的权力话语。每当你因为马上要出门换下的袜子没有滚成球,或者因为随手把书歪着而不是端正地摆在桌上,一场话语斗争和权力较量便不可避免。妈妈将个体的不守规则上升为全体的人格缺失,多数会以“你们这代人从来都只考虑自己”开场;你则把秩序的维持当做对自由的压制,常常用“你就是什么都要管”的呐喊作结。直到你发现了光洁地板上的第一根头发,昨天你恶作剧的手印还在窗上,翻身做主人的胜利感即刻袭来!当你准备搜集妈妈邋遢的证据时,却被不知哪里冒出的自责和悲伤狠狠咬住:妈妈老了。
妈妈就在你眼前慢慢老去,分分秒秒,一如渐渐沉积的灰尘,点点丝丝,懒得去擦,便遮掉了事物原本的样子。
(原标题:妈妈有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