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华

　　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那次提审的细节仍历历在目。总感觉不写出来，像是缺着什么。

　　我虽是名检察官，干的却是案件统计的活，极少参与办案。那次人手不够，我被派去配合提审一名故意杀人犯罪嫌疑人。

　　“杀的是母子三人，是乱刀……”同事在车辆驶出单位时对我说。听得出，她只说了上半句，收住了后面的话。我知道，作为检察官不能带着感情去办案。

　　在看守所履行完登记、验证件及签名等手续后，我们径直来到讯问室。没多久，一名身穿橘黄色囚服、戴着手铐的中年犯罪嫌疑人坐到了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在我的印象中，大凡犯罪嫌疑人，尤其是犯了命案的，被提审时都步履蹒跚、目光呆滞、说话低着头而且还一副不问不答的窘态。可眼前这位不一样，他走路缓慢但脚步较轻，眼光无力但却睁得大大的。看到我们，先抿了抿嘴唇笑笑，然后又点了点头。接着，就坐下来等着被讯问。

　　当问他为什么杀人时，他只回答了一句:“我当时是气疯了，没考虑那么多。”这显然不是杀人的原因，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随着讯问的渐次深入，我也基本拼全了案件的大概。

　　犯罪嫌疑人自己搞个体运输，收入可观;妻子做医用保健品代理，很是赚钱;儿子已读高中三年级。这么好的家庭，他为什么要杀人呢?问题就出在他妻子身上。原来他妻子认识了一位同行业男子，一起做业务，日久生情，最后“走到”了一起。

　　他的苦口婆心没能令妻子回头，于是他找到了大舅哥帮忙劝说，可妻子还是说一套做一套。他将一部手机调成静音并调到自动接听状态，偷偷放到妻子经常不离手的那个包里，想听听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那天他听见那男子正与妻子商议如何将他杀死，他们好做“长久夫妻”。而妻子刚开始反对，继而沉默，后来竟然同意了。

　　他既恼怒又恐惧。妻子下午回家后，他认为那男子也肯定回了家，就持刀找到那男子家拼命。谁知，那男子当晚没回家，只有老婆及两个孩子在家。于是，一幕悲剧发生了。

　　“你知道吗?她们三人与你一样同是这桩婚外恋的受害者。”讯问快结束时，我问他。他一听，原本放松的面部肌肉霎时僵住，眼光由看着我而移向地面，脸上不自觉地形成一种尴尬的笑。持续10秒钟后，这个笑凝成了三个字:“我知道。”就在提审结束离开的瞬间，他扭头对我们说:“案子能不能快点?”这时，我突然想起，他自首前已经割腕想自杀。但当血液再也不向外流时，人却还活着。

　　偶然参与的这次提审，让我想了很多。最痛心的是那母子三人，至死都不知自己被杀的原因;而犯罪嫌疑人的妻子，曾面对两位亲人的规劝，稍稍良心发现，命案就可能会避免;还有作为遇事不冷静、处理问题偏执的他，尽管是这桩婚外恋的受害者，尽管案后极度懊悔，但仍将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于当今社会，那些背着家庭在外玩感情游戏的人已不在少数。把那次提审中的所见所想写出来，是希望那些感情摇摆不定的人们引以为戒、悬崖勒马，好让类似的案件不再发生。

　　(作者单位:山东省临沂市检察院)

　　（原标题：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