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特区报记者 陈 寅 翁惠娟

　　 前不久，美国辛辛那提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霍夫曼在聆听大型合唱交响曲《人文颂》后说：“这是中国送给世界的音乐‘礼物’”。

　　 历经六年打磨，深圳推出这一原创交响曲，生动诠释“仁义礼智信”，希冀“在世界文明舞台上唱响华夏正声”。

　　 文化，正成为深圳的一种“表达”。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在新揭晓的全国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榜单上，歌曲《走向复兴》、《迎风飘扬的旗》等4部“深圳制造”文艺精品榜上有名。这两首歌曲和深圳新创作的《我们的信念》，成为深圳新时期的“音乐三部曲”。它们与《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一脉相承，都是深圳对时代精神的精彩解读、对国家命运深刻思考的艺术表达，丝丝入扣，契合着中国发展的节拍，唱响大江南北。

　　 深圳，在改革开放中敢闯敢试，被赋予“试验田”和“排头兵”的使命，而在文化领域，也一直探索着“国家立场 深圳表达”。

　　 这样的“深圳表达”，是文化与城市相互激荡的结果。移民城市、青春都会、改革之城，这里缺乏文化的积淀，却有着川流不息的文化流动与文化创造。

　　 30年来，深圳让许多人心向往之，向往的绝不仅是经济的发达、环境的美好，还有这里的创新气质、先锋观念、包容精神、关爱氛围。而这一些，皆与文化有关。

　　 城市推崇文化，文化改变城市。2003年，“文化立市”战略如霞光乍现，十年来，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引下，文化成为深圳凝聚力和创造力的不竭源泉。

　　 崛起中的文化，让深圳更强、更具魅力。

　　 深圳，“移民文化”的大熔炉

　　 文化竞争，是文化存量之间的竞争，更是文化增量之间的竞争。移民文化赋予深圳包容胸怀、进取精神，在文化流动中创造了巨大的“文化增量”。

　　 《人民日报》对深圳有过诗意般的描述——“在30年荡气回肠的岁月里，深圳承载着一个国家的集体梦想。正是有她的先行一步，中国改革开放才有了摸着石头过河的一块块‘石头’。”

　　 深圳，蕴含的是中国在改革开放中走向繁荣富强的梦想。当一代伟人邓小平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这笔充满想象力的勾画，吸引了无数移民。相伴相随的，是生机勃勃的移民文化。

　　 美国著名城市规划思想家芒福德说，“城市是文化的容器”。深圳，正是多元文化的“容器”，一个移民文化的“大熔炉”。

　　 移民文化，兼具包容、多元、开放等多种特性，因海纳百川而博大。30多年来，五湖四海的人背井离乡来到这片热土，带着梦想，带着原有居住地的记忆与文化烙印，各种文化在汇聚、碰撞，移民文化在萌芽、生发……

　　 移民文化之精彩，可以在一场论坛中绽放。

　　 今年2月，“城市多元文化的和谐与融合”论坛在深圳举行。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刘长乐说，“文化像沙拉，应保持各自斑斓的色彩互相辉映”。他津津乐道于深圳人在内地与香港的文化争论中的表现——当时，一个深圳网民出钱十万，在香港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个公益广告，叫《香港人，谢谢你》。

　　 此举，成了展示深圳包容开放特质的鲜活案例。刘长乐真诚评价，“我觉得深圳作为‘新移民’的这种气度，不仅感染了香港，也感染了整个中华民族。我觉得，我们应该为深圳的网民鼓掌。”

　　 值得鼓掌的，是移民文化的包容。现在，“来了就是深圳人”的观念日益深入人心，城市因此而友好生动，并以这种亲和力，拥抱远道而来的移民。

　　 深圳是一座新兴城市。和北京、西安、南京等历史文化资源深厚的城市相比，这里的文化积淀是薄弱的。人们常说，没有文化的城市如同沙漠。然而，文化的发展，不仅仅是积淀一种方式。

　　 深圳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王京生作为在上世纪80年代南下寻梦的知识分子，见证了深圳快速发展的同时文化的快速成长。在他看来，“文化是流动的”，城市的文化竞争，是文化存量之间的竞争，但更是文化增量之间的竞争。

　　 “看上千年的文化到西安，看上百年的文化到上海，而看几十年的文化到深圳。深圳的文化影响并不依赖于原有的文化资源，相反，它在30多年间的新鲜的文化创造使之大放异彩，并也由此改变了被讥为文化沙漠的旧有局面。”

　　 10年来，深圳的“文化增量”是惊人的。以文化产业为例，在深圳上万亿的庞大GDP蛋糕上，文化创意产业所占的比例达到了8%。以文化事业为例，25家博物馆、381个文化广场、638家公共图书馆，形成覆盖深圳的公共文化设施网络，成为一座座醒目的“文化地标”……

　　 深圳文联原副主席杨宏海长期关注打工文化与客家文化，当年，他率先提出了“打工文学”的概念，如今，打工文学已成深圳享誉全国的一个文化品牌。去年，他出版了一本书《我与深圳文化》。

　　 谈及书名，杨宏海解读，“在深圳，千千万万的‘我’正在成为文化建设的实践者，正是这千千万万的‘我’与这座城市一起成长，共同创造着一种崭新的文化，谱写着我们共同的‘城市文化史’。”

　　 深圳，“观念文化”的孵化器

　　 深圳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率先探索，一系列深圳观念契合着改革节拍，影响和推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成为值得铭记和传承的时代财富。

　　 今年7月，《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的记者南下深圳，他们关注的是，“深圳十大观念”如何走向全国、影响全国？

　　 一周里，记者们的目光从蛇口扫描到莲花山，找寻着深圳与观念的渊源、关联。他们走访官员、教授、企业家，甚至还致电曾来深圳取经的陕北干部，探寻观念的生成、辐射、影响……

　　 8月1日，四个整版专题推出。主编徐百柯在主打评论《观念的力量》中写道——

　　 “当我们需要一把尺子来衡量当代中国的精神刻度时，深圳是最无疑义的选项之一。这座城市输出了改变这个国家的面貌、进而塑造这个国家当代形象的诸多观念。”他还慨叹，“深圳之为深圳，就一定要彰显观念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座城市更应该成为观念的孵化器，成为中国市场经济、社会乃至政治文明的一个思想引擎。”

　　 深圳，何以成为“观念文化”的孵化器？

　　 还有人在问，改革开放以来，各地都在迅猛发展，但是，能提出一系列创新理念，并理直气壮冠以城市名字进行传播的，为何只有深圳，只有深圳观念？

　　 根本原因，正在于观念的力量。

　　 一系列深圳观念，既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产物，也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有着重要的推动、完善作用；观念的深入延伸和落地生根，进一步推动了深圳的制度创新、社会创新。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观念开始了在中国的强力辐射，唱响了改革开放的时代强音，并沉淀为时代留存的共同精神财富。

　　 这样的回答铿锵有力——

　　 广东省委常委、深圳市委书记王荣在为《深圳十大观念》一书作序时这样写道，“这些观念与深圳30年发展所创造的物质财富一起，成为深圳对全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做出的重要贡献，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和传承。”

　　 值得铭记，是因为“深圳十大观念”正是改革开放时代精神的产物。一个个观念的提出，或石破天惊，或温暖动人，总契合着改革节拍。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机声隆隆的工地上出生，在不绝于耳的争议中长大，却如惊雷般唤醒了市场经济意识；

　　 “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犹如深圳许给所有创新者的诺言，你可以放心闯、大胆试，即使失败，也可以收获宽容的鲜花；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之所以芬芳至今，是因为当物质逐渐丰富，人们渴望着感受爱带来的尊严和高贵；

　　 “实现市民文化权利”，当“文化”与“权利”相结合，文化就成了市民理所当然参与共建共享的权利……

　　 人们熟悉深圳创造的许多“第一”，津津乐道于深圳率先建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可是，为什么是深圳？

　　 中国近代史专家袁伟时教授分析：深圳之所以创造许多第一，是因为这批深圳的先驱者是伟大的，敢于冲破对私有制的固有成见。这位八旬老学者对深圳观念文化的革故鼎新满怀期待：“未来的深圳，必须通过思想观念的改变，产生更多的新生事物，其中观念的变革是关键，因为人的行动，都是受观念支配的。”

　　 值得传承，是因为观念来自实践，又指导着实践；来自市民，又作用于市民。

　　 2010年夏，网友“为饮涤凡尘”在深圳新闻网发帖《来深18年，回忆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口号》时，恐怕没有想到，这一“石”竟激起“千层浪”。帖子发布后，引起热烈反响。深圳报业集团以此为契机举办“深圳最有影响力十大观念”评选，专家评选和民间票选相结合，“深圳十大观念”诞生了。

　　 不久前，“为饮涤凡尘”受邀参加“深圳十大观念”个人体验民间故事颁奖活动。他激动地说，“在深圳，只要努力，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作为深圳奇迹的创造者，每个人都应该感到自豪。”

　　 同样激动的还有一名征文获奖者“深圳老孙”。这位从事高空作业的“蜘蛛人”感悟深刻：“深圳的博大和包容是深圳的精神，许多人与我一样生活在社会底层，但他们与我一样有梦想、有激情。”

　　 他们的故事和感触昭示着：观念传承，一直都在进行中！

　　 深圳，“创新文化”的主场

　　 文化创新，成为深圳文化崛起最澎湃的内驱力。在文化产业模式创新中，在文化惠民工程中，深圳先行先试，提升了文化的创造力和竞争力。

　　 10月的一天，下午4点，华强文化科技集团员工张雪莹站在集团展厅，开始为远道而来的浙江代表团讲解。

　　 她介绍华强的文化产业链、动漫、主题公园，而最让人感兴趣的往往是坐下来观看特种电影的几分钟。每当看完融合高科技与精彩创意的电影，人们总赞赏， “这都可以和迪斯尼、好莱坞电影媲美啦！”

　　 一年来，她为300多个团做过讲解，“在文博会期间，有时一天来八个团”。

　　 吸引海内外嘉宾纷至沓来的，是华强的“文化+科技”。

　　 去年，正是在这里考察时，胡锦涛总书记对深圳提出殷切期望——争当文化产业发展领头羊。

　　 承载着殷切期望的，不仅是华强，还有腾讯、A8音乐等一大批文化企业。“文化+科技”，已成为深圳文化产业发展的基本路径。

　　 著名文化产业研究专家花建教授描述，“把科技创新作为强劲的翅膀，千方百计提高文化产品和服务的科技含金量，以此来扩大在国内外市场上的竞争力优势，这是深圳文化产业的又一个宝贵经验。”

　　 花建教授对深圳文化产业还有一个比喻——“一体两翼”。“一体”指文化产业，“两翼”中，一翼是科技，另一翼是资本。

　　 这个比喻，透露出了深圳的又一模式“文化+金融”。深圳文交所成立，中国文化产业投资基金在深圳运营，与文博会一起搭建文化产业博览、交易和投融资服务的一体化平台。

　　 文化资源并不深厚的深圳，何以在文化产业发展中异军突起？

　　 深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吴忠分析，深圳文化产业之所以突飞猛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深圳充分发挥了高科技实力强大、金融业发达、旅游业兴旺的优势，探索出“文化＋创意”、“文化＋科技”、“文化＋金融”、“文化＋旅游”等新的发展模式，极大提升了深圳文化的创造力、影响力和竞争力。

　　 文化创新，不仅渗透在文化产业发展中，同样浸润在文化事业中。

　　 周末，市民苏先生来到深圳图书馆。他先花5分钟在门口24小时自助图书馆借了几本书，随后又来到五楼报告厅，聆听市民文化大讲堂上名家的精彩演说。

　　 在文化部第三届创新大奖中，自助图书馆和市民文化大讲堂同时上榜。文化部文化科技司司长于平点评，自助图书馆项目具有很高的科技含量，市民文化大讲堂为群众提供了高品质文化服务，“深圳不断在文化建设上动脑筋，真正把文化惠民工程做好，为全国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翻开深圳文化发展一“书”，从理念到模式，从理论到实践，都洋溢着先行先试的朝气——从“文化立市”到“文化强市”，从“实现市民文化权利”到“国家文化主权”，从全国首创文化场馆免费向公众开放到“美丽星期天”等多个公益文化品牌……

　　 以人为本是科学发展观的核心。深圳以领先的文化理念，建立起设施齐全、产品丰富，机制健全、服务一流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每年组织文化活动10000余场次，公益电影放映14000余场，受惠市民达1000余万人次。

　　 深圳，成为文化创新的主场。

　　 作为文化体制改革全国试点，深圳率先完成各项改革任务。十年磨砺试争锋，9月底，全国文化体制改革工作表彰大会举行，对党的十六大以来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不平凡历程进行总结回顾。深圳，再获殊荣，荣获“全国文化体制改革工作先进地区”称号。

　　 与这闪闪发光的奖牌相呼应的还有两个数据——

　　 深圳市社科院文化研究所所长王为理介绍，据中国社科院研究报告显示，深圳文化竞争力处于全国大中城市前列，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文化创新能力。有关国际机构的研究显示，深圳在全球城市创意产业竞争力指数排行榜上位列第五。

　　 深圳，“文明样式”的探索者

　　 想起深圳，人们还会想起一系列关键词：志愿精神、公民意识、公益慈善、热爱阅读……这座年轻城市，正创造着一种高尚的城市文明样式。

　　 “我们爱深圳如故乡，有很多话儿要对她讲。万语千言，化作文明公约诉衷肠，唯愿共守共襄，一起见证城市的辉煌……”

　　 今年8月，宝安居民孙云立原创了一篇市民文明公约，发给了“深圳市民公共文明公约续写行动”主办方。现在，深圳正广邀市民撰写文明公约，希望推出一篇深圳特色的文明公约，力求“直达人心”。

　　 活动举办一个多月，就收到500多篇作品。市民对城市文明的热盼深蕴其中。

　　 市民文明公约，有的人用笔书写，有的人用行动书写——

　　 深圳街头，红马甲的身影随处可见，而注册义工更是达到35万；

　　 献血车前，许多人挽起袖子献血，全市献血总量达到了418吨；

　　 募师支教，为点燃山区孩子的希望，几百名青年奔赴远山……

　　 每年4月，央视主持人白岩松就出现在深圳的舞台上，主持一年一届的“感动深圳”晚会。他说，深圳人来自天南地北，更懂得如何把陌生人当作亲人。如果说，我们的社会还需要一种“心灵改革”的话，那么，开展了多年“关爱行动”的深圳，就是这种改革的先期行动者和发动城市之一。

　　 什么是心灵改革？在深圳，除了关爱，还有多个关键词与其有关，比如志愿精神、公民意识。

　　 最经典的场景出现在去年大运会。当世界之门打开，深圳向世人展现了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文明城市形象——

　　 全市43万辆汽车申报自愿停驶，参与绿色出行；127万志愿者的服务热情周到；每天200万人次乘客主动配合大运安保，自觉排起长队；23万人次公务员参加“蓝马甲”志愿行动……

　　 缔造了经济奇迹的深圳，正努力探索一种高尚的文明样式。这样的探索，已带来了一系列巨大变化，不是量变，而是质变。

　　 这座曾被形容为人情冷漠的城市，正在成为一个爱心之城。在去年的“首届中国城市公益慈善指数”评比中，深圳慈善综合指数得分位居第一名，人均捐赠额排名全国第一，成为“全国当之无愧的最慷慨城市”。

　　 这座曾被戏称为“文化沙漠”的城市，正在打造“因热爱读书而受人尊重”的城市。人均购书量连续22年位居全国第一，以读书为乐成为市民的生活方式。

　　 文明路上，深圳，选择向阅读致敬。32岁的城市，有一个闻名全国的读书品牌——坚守了13年的“深圳读书月”。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博科娃一天逛了两次中心书城，吸引她的不仅是琳琅的图书，更是市民席地而坐、安静读书的场景。她说，“深圳对书、对阅读的尊重，在世界上也是突出的”。2009年，深圳荣膺“杰出的发展中的知识城市”。

　　 如果这是国际视野中的深圳文化，那么普通人怎么看？

　　 网友“千夫长”说，“午后从莲花北村出发，在浓厚的树荫下悠闲地走过莲花山，再穿过音乐厅、图书馆，来到中心书城——这个角度的深圳，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迷人的城市媲美。”

　　 推崇阅读，展示的是一座城市不急功近利的远大抱负。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谢冕说，“读书月的持续举办，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城市不折不挠的文化攀升。”

　　 因为文明，城市更闻名。

　　 在深圳的文明推广语征集中，荣获一等奖的是这句话，“你添彩，我添彩，深圳更精彩；你文明、我文明，鹏城更闻名”。

　　 因为阅读，城市更具实力。

　　 文化部部长蔡武说，读书月活动的开展，为提高市民素质、促进深圳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起到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必将进一步提升深圳的持久竞争力。

　　 时间将会证明——

　　 深圳，不仅拥有物质上的富足，还有着精神上的丰饶。这座青春的都市，筑造的不仅是高楼大厦，还在创造着一种高尚的城市文明样式。

　　（原标题：崛起中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