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娜 秦刚 郭亚峰/文 万涛 王凯/图

　　 河南省许昌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黄海军

　　 黄海军(右一)和干警在研究案件

　　 黄海军(前)在大要案指挥中心指导办案

　　□“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堂课讲的是刑诉法。”台下坐的说是学生，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没几个能坐得住。

　　□一堂课下来，座中学生七零八落，黄海军几成“光杆司令”。

　　□是年初，院里开展竞争上岗，黄海军的理想职位是研究室或民行科。意想不到的是，他被“分”到了反贪局担任侦查二处处长。

　　□“一家粮站的主任涉嫌贪污、挪用公款。原本很红火的单位不行了，员工多年上访控告。有些线索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查起来很有难度。”

　　□“要是按我们的行话来讲，这是封没有价值的举报信。”黄海军说，没有办案经验有可能是劣势也有可能是优势，譬如，不受经验约束。在这个案子上，他觉得大有可为。

　　“千万别把我写成‘高大全’!”黄海军坐在我们对面，聊了两个小时天，最后郑重其事地提出了这唯一一个要求。

　　“高大全”，顾名思义，就是形象高大，没有缺点，完人一个。以这个为标准，黄海军是不是“高大全”呢?看了再说。

　　从光杆司令到黄教授

　　黄海军，河南省许昌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20年前，黄海军原是郑州市中原区一名法官，为尽孝双亲，从郑州回到了许昌。恰逢许昌检察系统开门纳贤，作为法律本科毕业的专门人才，黄海军被引进了许昌市检察院。

　　“刚进院里，我被分到教育处，给全市检察系统的军转干部、新进人员做内部培训。”黄海军说，自己那时候心里很纠结。

　　“为什么呢?”

　　“我想去学校，当老师，我喜欢看书搞研究。”当时还有同学劝他辞职，一起南下开律所挣大钱去。

　　好在这个培训工作的岗位也在三尺讲台，多少弥补了他内心些许遗憾。让他没料到的是，就这个讲台，这一亩三分地儿，他也差点没能镇住。

　　“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堂课讲的是刑诉法。”台下坐的说是学生，其实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没几个能坐得住。黄海军低头看一眼讲义再抬头，少了几个学生，背转身写个板书转回来，又有几个学生出去了。

　　一堂课下来，座中学生七零八落，黄海军几成“光杆司令”。

　　这种情形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难接受，“很尴尬，刺激很大。”黄海军说自己当时就痛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断看书，钻研法律理论，自我充实，改变讲课方式。”一向不喜欢说话交流的他逼着自己，跟着电视模仿，对着镜子练习……

　　1997年，刑事诉讼法大修，许昌市检察院邀请了专家学者来集中授课，黄海军是唯一一个来自当地检察系统内部的老师。

　　讲台下是来自许昌市全市检察系统的检察干警。课上完，掌声雷动。

　　“黄海军讲得不比教授们差啊!”

　　“他讲得更实用……”

　　“黄教授”的名头不胫而走，“我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人，干啥工作都要干好。”黄海军很满意这个外号。

　　自信与忐忑

　　2003年，黄海军进入检察系统的第10个年头，他的职业轨迹又一次发生转变。

　　是年初，院里开展竞争上岗，黄海军的理想职位是研究室或民行科。意想不到的是，他被“分”到了反贪局担任侦查二处处长。

　　黄海军理解这个“意外”是院里全盘考虑从大局出发，可这个“意外”在当时充满了争议:

　　“他一个书生，讲讲课还行，怎么能办案?又没有经验。”

　　“海军性格内向，干不了侦查。”

　　不止外人这么说，黄海军自己内心也是忐忑不安，从来没有办过案，一直都是“纸上谈兵”，能行么?

　　“我给你3年时间!”时任反贪局局长的翟铭对黄海军说，侦查人员的培养是最难的，一个能上得了战场的侦查人员，至少得用3到5年时间修炼。

　　“我只要愿意干，肯定能干成功。”黄海军说。

　　就在这种自信与忐忑中，黄海军迎来了他的第一个案子。

　　“一家粮站的主任涉嫌贪污、挪用公款。原本很红火的单位不行了，员工多年上访控告。有些线索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查起来很有难度。”

　　2003年，非典肆虐。五六月份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正是案件的关键时刻，黄海军和同事走在调查取证的路上，到处都是检查体温的，到监狱去提讯，狱警奇怪:“都非典了，你们还乱跑。”黄海军心里想的却是，第一次提讯该怎么问?

　　抱着边干边学习的积极心态，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初战告捷为黄海军坚定了信心:“我不需要3年，我能行!”

　　缺少经验的益处

　　乘胜追击。第二年，黄海军查办了许昌市国税局原局长姜国仕。这是许昌市第一起正处级实职干部被查处的案件，这个案件对黄海军有特殊意义。

　　案件线索是一封举报信:“姜国仕贪污腐化，挥霍公款，出国游玩，大吃大喝……”短短两行半文字，没有具体内容。

　　“要是按我们的行话来讲，这是封没有价值的举报信。”黄海军说，没有办案经验有可能是劣势也有可能是优势，譬如，不受经验约束。在这个案子上，他觉得大有可为。

　　“线索很模糊，但是国税局是一个钱权集中的地方，国税局局长这个人可查性非常强。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查出来。”

　　2004年4月份开始初查。没有任何实际可用信息。黄海军说:“倒查!”

　　如果举报属实，那么姜国仕必然拥有与他工资收入不符的家庭财产，不妨从嫌疑人的家庭财产开始入手。

　　很快，有了收获。姜国仕和妻子名下存款、各类投资有120万元，约有80万元存入银行，时间集中在2000年底和2004年5月份，正是姜主政国税局并大兴土木之际。以姜国仕夫妇二人的工资收入是不可能在短期内积累起如此巨额财富的。

　　2004年8月10日，姜国仕和妻子同时到案。姜国仕只承认自己有违纪问题，大谈自己如何廉洁，连单位集资房都买不起，家庭存款只有几万元。此时讯问人员将证据摆在姜国仕面前。

　　2004年8月11日，这个日子黄海军记得很清楚，姜国仕交代了20多万元赃款，缺口打开。在姜家中找到存放赃款密码箱1个、保险柜1个，人民币、美金、欧元等约合人民币百余万。

　　姜国仕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取证组日夜奋战，查明行贿的涉案人员50余人。办案人员将一个个外逃行贿人员全部抓捕到案。当侦查人员将收集到的厚达半米高的书证、各种物证以及大量赃款赃物摆放在姜国仕面前时，他不得不认罪交代自己借职务便利大肆收受下属贿赂的犯罪事实。

　　对手越来越强

　　过关斩将，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2010年，黄海军被抽调查办河南省交通厅原厅长董永安受贿案。在董永安的办公室，办案人员找到一份判决书，纸上勾勾画画写满了批注。判决书上的被告人是董永安的下属，交通厅原副厅长李占朝。

　　李占朝，在2009年被黄海军带队拿下。这也是黄海军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突破的犯罪嫌疑人。这时黄海军已任许昌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李占朝是个很有性格，也很聪明的人，个性非常强，反侦查能力也很强。”坊间传闻，李占朝在基层任县长时为引起领导注意曾在会场高举广告标语自我宣传。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黄海军费了不少心思。

　　接手李占朝一案时，李占朝刚推翻此前全部供述，不承认受贿、不承认贪污，也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违纪行为。黄海军和侦查人员只能和他一点点谈，然而效果甚微。

　　里边谈着，外边一点不放松。找线索，查证据，一开始也没有丝毫起色。因为，李占朝从不以自己和家人的名义存钱，这也是他为何如此自信的原因。

　　一个偶然的机会，一条不起眼的线索，侦查人员发现，李占朝的司机的女朋友的账户有异常动态，追查下去，往来账户户主是李占朝的儿子。

　　绕了好大一个圈，总算撕开了一条口子。这个工作量可想而知!

　　有人说，黄海军真幸运，这些大案要案都让他赶上了。每当听到这样的话，黄海军都笑而不答。命运从来都只垂青于那些有准备的人。如果说幸运，只是因为黄海军为此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研究型反贪

　　“在检察院工作前9年的积累很重要，是一笔无形的财富。”黄海军一直在强调做内部培训老师的经历对日后自己工作的莫大助益，“接触了很多司法实例，虽然没有干过反贪，但不拘泥于常规，另辟蹊径，可能会收到好的效果。”

　　黄海军有个习惯，每次办案接到线索后先研究行业规律，“这个行业到底干啥的?职责是什么?哪些环节容易出问题?表现形式是什么?”通过研究形成初步认识。每次办完案件后，黄海军说自己大脑里像过电影一样要把案子过一遍，“别人都认为已经很好了，自己还要检讨，有没有缺点，有没有漏洞，如果那样办会有什么不同?”

　　不断的学习、总结，黄海军得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案方法。

　　比如倒查法，从受贿人和财物去向入手，再查行贿人和财物来源，最终使结果相互印证。这一查法在姜国仕一案中成功运用，开创了许昌市首例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定罪量刑的先河，也是侦查观念转变的成功实践。

　　比如信息引导侦查法。对与案件有关的信息，尤其是非犯罪信息仔细分析，往往会有意外之喜。

　　反贪工作充满挑战，必须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黄海军说自己一上案件就入迷，就想查清楚。这些年来，他没有休过一次年假，节假日加班也是常事。有人说，他是工作狂，他说“还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正是每一个成功案例背后的如许付出才有了许昌市检察院反贪工作连续7年全省先进，自2009年开始连续3年全省第一的优异成绩。

　　与人为善式办案

　　黄海军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性格，“与人为善”。“我的心思主要用在对付犯罪嫌疑人上了，工作中为人处世还是比较直。”

　　他说，要带着同情心去办案，要学会说善意的谎言。“严格执法并不等于冷酷无情。”这是黄海军的执法理念，“不因为你是犯罪嫌疑人就看低你，我们尊重你的人格，你也尊重我们。我们尊重事实，你尊重法律。”

　　办姜国仕案子的时候。随着案情的一步步深入，姜国仕的妻子发现越来越多自己并不知道的细节，对姜国仕心生怨愤。姜国仕想着妻子肯定要和他离婚，万念俱灰，一度想要自杀。“我两头给他做工作，去他家里取衣服，他爱人头也不回，只说‘你想拿啥拿啥’。”黄海军拿了一大包衣服，在以后的日子里隔三差五地给姜国仕拿几件:“你家属又来看你了。”

　　姜国仕年龄大了，有时候提讯时间过了饭点，黄海军就让他和办案人员一起吃干警伙食。无怪乎姜国仕说:“碰见你既是我的不幸，又是我的万幸!”在法庭上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我首先感谢检察院对我的关心……无论判多重，我都心服口服，不上诉。”

　　姜国仕的妻子在判决后给检察长写了一封信:“以前我听信传言对检察机关有误会，不配合你们工作……现在我终于相信法律，相信检察院，谢谢你们!”

　　这样的案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铁案。

　　看到此处，对于文章开头的问题，诸位看官想必定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原标题：“高大全”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