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复兴

　　最近，媒体上关于于丹的负面新闻多了起来，使得她以前在央视《百家讲坛》积累的形象有所受损。前两天，在北大百年讲堂的一场昆曲名角演出上，于丹出场被哄而不尴不尬退下之事，又成为坊间热议。由于事发在北大，越发引人注目。对于于丹，力挺者和拍砖者兼而有之，以致拔出萝卜带出泥，涉及了尊重与文明，甚至将蔡元培老先生的话“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也抻了出来，主办方还说出“网络暴力”……雨打芭蕉，都向着于丹抛洒而来;水发海带一样，都在尽情地自说自话。

　　这个时代，是大众最愿意拿名人开涮的时代。但是，不要以为大众朝云暮雨，是一会儿狂捧一会儿狠贬的变色龙。大众的选择，往往隐含着大众文化中既定的审美取向和道德标准，尽管这样的取向和标准有时候摇摆不定。这一次，大众选择了于丹，不能说大众对于丹是出于羡慕嫉妒恨，也不能说活该于丹倒霉偏要出席这样一场演出而无事生非。脚上的泡都是走出来的。名人，尤其是文化名人走出书斋粉墨登场走向大众文化的舞台，就一定如演员一样，有盛有衰，潮起潮落，不可能总是光鲜的“挑帘好”，而不能有被喝倒彩的时候。这样的规律，相信不仅会给于丹，也会给更多聪明的文化名人一个有益的提示。

　　于丹为这个社会奉献了很多的“心灵鸡汤”，作出了她独有的贡献，并不能因为是“心灵鸡汤”就遭否定。鸡汤毕竟不是白开水，更不是毒药。只是鸡汤总有喝腻的时候。大众文化就是这样东边日头西边雨，在转瞬之间寻找下一个追捧的新偶像，就像在转瞬之间找一个开涮的对象一样。这是作为走出传统书斋步入新媒体前沿的文化名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因此，文化名人要明白，自己只是大众文化旋转机器的齿轮之一。他们所咬合的与其说是自己的专长——文化，其实不过是大众文化对他们的兴趣、利用和颠覆。大众文化成为了一种生产，便也就把文化名人置放在了一个生产的机制里，可以以包装制造任何明星的方式，包装制造出文化英雄捧上云端，也可以作为商品在有效期内外分期升值或打折，乃至颠覆于脚下。因此，此次在北大百年讲堂的遭遇，于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文化名人需要有自知之明，自己即便再学有专长，哪怕是学富五车，也不可能包打天下，遇水搭桥，见山开路，处处逢凶化吉。文化名人不是万金油，可以随时搽;不是胡椒面，可以到处去撒。于丹此次马失前蹄，表面上就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即使你精通昆曲，面对的毕竟不是你的专业所长，实在没有必要做这种可有可无的点缀。

　　在新媒体时代，文化当然不必再皓首穷经，青卷黄灯，固守书斋，当然可以借助网络和电视，让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融合而彼此互惠，也可以成为文化产业链环中的一种而受益于双方。但是，需要警惕和自律的是，无论金钱的诱惑还是友情的出演，或是对方商家灿若莲花的游说，有些地方，文化名人是要慎行的。并不是说那些地方一定是陷阱，但有可能是被利用的泥塘。而我们有些文化名人容易将这泥塘误以为是席梦思软床。

　　后现代主义的研究者鲍德里亚说过:在这样的时代里，“所有事物都暴露在信息和讯息残酷无情的光芒里”。他说的“光芒”尤为值得注意，但我们的文化名人常常被这样的光芒所误，甚至所刺伤，却极愿意飞蛾扑火一般投向它。

　　（原标题：文化名人要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