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修后的小洲礼堂,外面仍然保持了苏联时期公共建筑特色,土黄色的外墙,位居正中的五角星,鲜红的"小洲人民礼堂"大字。礼堂里面则是典型的中国南方砖木架构,并保留了当时最富时代特色的"人民公社万岁"等口号标语。●小洲礼堂兴建于1959年,当时正值"大跃进"时期。2005年12月,村里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对礼堂进行了翻修。翻修的小洲礼堂于2006年重新开始使用,成为艺术家们做展览的主要阵地。
●工作室、展厅与万亩果园只有一墙之隔,环境优美,走在艺术区的小道上几乎可以摘到伸出墙头的杨桃与橡胶。
华南地区最大、最活跃的原创艺术工作室群在哪里?在广州一个村子的高架桥底!
252路公交车,在弯弯细细的村间公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瀛洲生态公园站。视线顿时变得开阔起来,前方200米是一座宏阔的高架桥,那是南沙快速途经小洲村的一个片段。
跟我以前见的不一样,桥底没有污水与垃圾,没有清冷的厂房仓库,当然,更没有那种驱赶流浪汉的水泥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艳十足的艺术区。万亩果园的深处,轰隆隆的高架桥底下,竟然住着数百名艺术家!
艺术区就是100多个“临时建筑”
走进桥底,不间断的车轮声仍然让人有点错愕,但外墙上张扬的涂鸦画、造型各异的装置艺术,以及栩栩如生的铸铜雕塑,却在强烈地提醒你,没错,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艺术区,而且样样俱全:油画、国画、漆画、书法、摄影、陶艺、雕塑、装置艺术样样都有人玩,甚至最近还刚刚入住了一个玩行为艺术的。
除此之外,工作室旁边停靠的小轿车、摩托车、自行车等各类交通工具,也似乎在提醒我,这里的玩家,有大腕,也有草根。哦,对了,还有一位背着婴儿看画展的农妇、一位讲着地道中国话的德国艺术家、一屋子小学生的书法作品展、一块“果园有杨桃,欲摘请电137xxxx”的广告牌……元素太丰富了,这一定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当然,说是“艺术区”,不过是寄生于桥底的100多个“铁皮盒子”,即以钢结构支柱和硅酸钙版墙材为主的简易临时建筑。每个“盒子”便是一个工作室,条件十分简陋,三面是墙壁,另一面设置了一个小阁楼。除此之外,没有装修,没有隔间,没有窗户,只在墙顶与墙底安装了两排通风口。艺术家们待在里面,倒是清静自在,能够闻到万亩果园里的草木味,能够在小阁楼里完成洗漱、方便和小憩等日常作息,当然,也必须忍受桥顶不时传来的车轮声。
“就这么个条件,100多个工作室,30000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全租出去了!现在还有人想来租,只可惜暂时没地可用了”——作为这些“铁皮盒子”的房东,王齐谈及艺术区的出租率,语气中也透露出一丝惊讶。
高架桥底玩艺术——被逼出来的创意
清高的艺术家们,为何愿意扎堆在一个轰隆隆的高架桥底?面对这个疑问,王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帮我讲了这个高架桥下的“怪胎”是怎么来的。
“在高架桥底下建这么一个艺术区,外界称赞我们有创意,‘既不与农田争地,又有效利用了闲置空地’,这个当然是对的,但小洲村之所以有这么一个玩意,倒不是因为什么‘创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之举吧”。
王齐开始讲古了。曾经的小洲村确实那叫一个美,古树参天,河涌蜿蜒,小桥流水,麻石铺砌的街巷里,小孩嬉戏,大黄狗懒散地摇着尾巴……但是,这些东西不来钱啊,村民世世代代守着这块宝地,还是一个“穷”字。原因在哪里呢?小洲村所在万亩果园早已被列为绿地保护区,这意味着,小洲村不能像广州市的很多村庄那样发展工业和房地产,当临近的村子开始靠房地产和出租厂房仓库富起来的时候,小洲的村民仍然不得不死守着这块果园,靠天吃饭。、
于是,得天独厚的小洲村就这样被城市给遗忘了,一直到1997年,都还只有一条土路从外面通进来。情况直到本世纪初才稍稍发生变化,随着广州大学城的兴建,小洲村的路才开始通了,发展机会是来了,但果园里的地可是一厘都不能动,能用的地就是轰隆隆的高架桥底了,“南沙快速通车后,我们就向路桥管理方提出‘天上你用,地下我用’的请求,后来可能是大家都可怜这些穷鬼吧,竟然答应了这个请求”,王齐这样调侃当时的情景。
高架桥艺术区这个“创意”就这么被逼出来了,修建过程也非常顺当,不像一般的创意园那样要涉及大规模拆迁与高成本改造,只需要在空荡荡的桥底搭建一些钢架子与板子,没花太大的成本,极尽“变废为宝”之能事。
当然,“几百个艺术家愿意扎堆在这里,倒不是说靠这个‘创意’吸引了他们,根本原因是这里是小洲村!”作为毗邻广州大学城与广州美术学院的岭南古村,又深处广州“南肺”——万亩果园的核心地带,小洲村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一批以黎雄才、关山月为代表的艺术名家就开始入住这里了,“可以说,小洲村一直都有很深的艺术土壤,现在建一个集中的艺术区,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让大师和黄毛小孩一起玩艺术”
当然,除了这些先天性条件,更值得一说的,也许是它的租金。这里的租金平均下来也就20元每平方米,几乎是TIT创意园和红专厂的1/10,“一个刚从美院毕业的小年轻,只要不嫌弃,立马就可以在我们这搭个炉灶开工了,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对一些经济实在窘迫的青年艺术家,王齐还时常给予他们减免房租的优惠,仗义疏财的行为,让他在艺术家中获得了极好的口碑,为了支持艺术区的建设,不少艺术家纷纷把自己的雕塑作品搬到公共空间,免费提供给艺术区装点门面。王齐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并声称“艺术区就是大家的免费仓库,你们的作品平时不用就放在这里,要用的话随时搬走”。
走在艺术区里,随处摆放的雕塑作品非常抢眼,王齐介绍,这些作品里既有广州美院原院长梁明诚这样的雕塑名家,也有刚出茅庐的美院学生,“我们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混搭,要有大师的东西,也要有黄毛小孩的东西,艺术作品没有高下之分,只有特色之别,小洲艺术区的理念是一起玩、一起闹、一起体验艺术”,王齐这样说道。
靠着良好的口碑,艺术区建成不久,便吸引了一大批老、中、青艺术家到此建立原创工作室,其中不乏潘鹤、许钦松、尹定邦、梁明诚、钱海源、蔡文星、谭天、叶健强等知名艺术家,也有英国和美国的艺术家在此设立了工作室,而名不见经传的青年艺术工作者就更是不计其数了。如今,艺术区的活跃度让人惊讶,不仅入住艺术家的数量早已超过百名,而且几乎月月有活动、天天有展览,从2011年至今,已先后举办110多场展览,另有78人次出国参加了95场重要的艺术交流活动。不仅如此,王齐和他的团队还连续三年举办了“小洲艺术节”,未来还要兴建一座小洲美术馆。
“就这么一个高架桥底的破玩意,不靠政府主导,完全靠民间力量的小打小闹,竟然已经成长为华南地区最大、最活跃的原创艺术工作室群!若要用一句话来描述小洲村,想必就是这句了。”王齐这样说道。
(原标题:高架桥底有了不冒烟的创意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