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在为服务对象剪脚指甲。图片由本善医务社工服务中心提供

　　龙虎网讯 简单的马尾，朴素的衣着，刘燕云是中国药科大学药学专业的大三学生，和现在很多打扮得时尚靓丽的女大学生相比，显得非常不起眼。但如果你知道她这两年的经历，一定会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折服。她，每周都会花半天时间，到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陪伴生命进入倒计时的肿瘤患者，用她的热情去温暖他们的心。如今，在刘燕云他们团队，共有15人担任临终关怀志愿者。

　　[90后女孩的志愿者经历]

　　“剪指甲可以拉近我们与服务对象的关系”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这是刘燕云对服务对象的称呼。

　　2011年3月12日，接受过临终关怀志愿者服务培训的刘燕云和搭档来到了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肿瘤科病房，在这儿，他们将为一位晚期胰腺癌患者提供服务。

　　“叔叔非常瘦，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我们时只是微微笑了下，算打招呼。”刘燕云对当时的情形记得很清楚。

　　“要我帮你剪指甲吗”刘燕云问，患者点点头。“剪指甲可以拉近我们与服务对象的关系，这是培训中教的。”刘燕云说，为叔叔剪完指甲，“阿姨很不好意思地问我们能不能帮叔叔再剪下脚指甲，她眼睛不好。”刘燕云欣然同意了，剪完脚指甲，还轻柔地帮患者按摩了双脚，好像是女儿在照顾重病的父亲。患者两口子对这两位陌生女孩印象特别好。

　　“第一次帮陌生的重病患者剪指甲，做按摩，有没有觉得别扭”面对记者这个问题，刘燕云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没有啊，根本没想那么多。”

　　就这样，刘燕云每周六下午都会去看望叔叔。“叔叔非常虚弱，经常疼得直哼哼，基本没力气说话，我们更多的是陪阿姨聊天。她会跟我们回忆两个人以前幸福的生活，也会担忧丈夫不在后日子难熬，儿子还没成家……”

　　“握着他的手，我感受到他痛苦的抽搐”

　　刘燕云每去一次，都能感受到患者的生命之光微弱了一点。“因为太疼，叔叔要打杜冷丁止痛，有一次，阿姨去找医生打杜冷丁，看着叔叔疼得难受，我握住了他的手，当疼痛袭来时，他那本已瘦骨嶙峋的手突然变得力气很大，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感受到了他疼痛的抽搐，似乎能体会是何种疼痛在折磨着他，觉得只有这时才跟他距离最近。”回忆往事，刘燕云似乎又紧握着叔叔的手，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

　　“叔叔开始都是一次挂500毫升营养液，有一次去，发现他挂的营养液只有200毫升了，阿姨说，不需要那么多了。听到这样的话，我们知道叔叔日子不多了，担心再见不到他了，果然，这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到他，医生说，他回家了。”对于重病患者的离去，刘燕云更愿意认为只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再联系了。“也许这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吧！”

　　目睹生命消逝，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在为肿瘤患者提供志愿者服务的过程中，刘燕云有一次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消逝。

　　那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爷子，刘燕云还没来得及知道他的具体年龄，老人就匆匆地“走”了。“第一次见到这位爷爷时，他精神很好，我们跟他聊得很开心，他也很乐观。当时是他儿子在陪他，明显感觉到父子俩感情非常好。”刘燕云怎么都没想到，第二次见到这位爷爷，竟然是永别。

　　那一次，搭档正好要考试，是刘燕云自己一个人去的。“只有他老伴一人陪他，爷爷要上厕所，我和奶奶一起扶着他去的，谁知道，从厕所到病床就两步路，他却走了20多分钟。爷爷有点虚胖，我们两个人架着他还是很吃力。”

　　好不容易躺回到床上的老人，喘气喘得非常厉害，很快陷入了病危。“我整个人都蒙了，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只记得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忙着抢救，奶奶在那儿伤心地哭，爷爷的儿子女儿都来了，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他就‘走’了。”刘燕云对当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回忆，让刘燕云再度陷入痛苦，但她强忍着没有落泪。

　　瞒着父母，她已坚持做了4个学期

　　“大学里可以当的志愿者有很多，为什么会选择当临终关怀志愿者”面对记者的疑问，刘燕云道出了初衷。2010年9月，刘燕云从江西老家来南京上大学，在接受新生军训时，自小带大她的曾祖母去世了，老人已95岁高龄，但家人怕她太伤心，就没有告诉她，当她知道时，曾祖母的丧事已经办完。刘燕云因此心情一直很不好。11月，看到学校里本善医务社工服务中心招募临终关怀志愿者的宣传单，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当时只是希望弥补没有送曾祖母最后一程的遗憾。”

　　对于女儿要当临终关怀志愿者，母亲起初很反对，她担心女儿经常接触病危之人，会影响心情，但考虑到她曾祖母的事，最后母亲妥协了。不过，母亲以为，女儿只做一学期，至今都不知道女儿已经坚持到了第四学期。“怕她反对，就没告诉她。”刘燕云笑着说。

　　“在接触了那么多患者和家属后，看到很多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孝顺孩子，虽然都很辛苦，但他们毫无怨言，如果我父母生病的话，我一定也要像他们一样。”刘燕云说。

　　陪伴临终患者，收获要比付出多得多

　　“我一周只付出一个下午，收获要比付出多得多。”在常人眼中，为临终病人及家属提供志愿服务，那肯定是付出，但刘燕云却不这么认为。“在我们接触的患者中，有三分之一的人，虽然患上了肿瘤，但依然非常乐观。”刘燕云告诉记者，她现在正在陪的一位爷爷，对自己的病情一清二楚，对治疗方法也了解得很透彻，跟他聊天，更多的是倾听。“以前跟我一个病房的，都不在了，我还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乐观。”爷爷的话，让刘燕云感触特别深，“有时遇到不开心的事，在去的路上情绪还挺低落的，与乐观的他们聊天，心情自然就好了。”

　　当然，刘燕云收获的远不止这么多，“我特别怕动物实验，最怕的就是蟾蜍，到现在都不敢碰，有位奶奶知道后，就安慰我；天冷了，奶奶会叮嘱我多穿衣服，感觉把我当成亲孙女一样对待，很贴心；我们团队里有一位志愿者，甚至有奶奶帮她热心地张罗终身大事；每一个人都会告诉我们，要重视健康……”

　　现状

　　临终关怀还处于起步阶段

　　高洁，本善医务社工服务中心的发起人，一位80后女孩，正是在她的联络组织下，有了刘燕云他们这群临终关怀志愿者。

　　“临终患者对人心灵的震撼，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对于每位参与临终关怀志愿服务的志愿者，高洁要求他们写手记，有一位志愿者写了这样一段话，“患者在挂水，我就做了一件事，握着他的手，看了他一小时，他的眼角湿润了。”让她更切实地体会到，有时，患者和家属只是需要精神的慰藉。

　　“现在做临终关怀的人太少了，我们中心目前有15名志愿者在做，至今一共也只有50多人，光靠我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更让高洁担忧的是，现在很多人对临终关怀并不接受，“我们的志愿者中，很多都是瞒着家人在做，因为大家都觉得经常接触生命垂危的人，是很晦气的。”

　　医生的加入让志愿者服务更专业

　　让高洁欣慰的是，有些专业的医务人员加入到了他们团队中。范朝晖，省肿瘤医院胸外科的医生。说起当志愿者，范朝晖坦言，领他“进门”的是女儿范思宇。2011年9月，范思宇成了南外初一的一名学生，开学没多久，她就给爸爸领回来一项任务，帮她联络做社会公益活动。

　　范朝晖想到了高洁，很顺利地帮孩子们联系去看望孤寡老人，但亲自“带队”的范朝晖发现，孩子们面对孤寡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亲自示范，以致每次活动，他成了“主力军”。“经过几次活动，孩子们发现他们能给老人带去欢乐，也都很开心，范思宇和同学刘语聪等都提出了长期做公益活动的想法。”对于孩子的这个提议，范朝晖感到很欣慰，“这让我看到了社会的希望。”范朝晖觉得，孩子们做公益不能满足于只是完成公益手册，他便在原来的基础上尝试带他们给特定的老人服务；去陪伴、照顾人生即将走到终点的人。“不要小看孩子，带孩子去，让患者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对患者的精神抚慰是巨大的。”

　　范朝晖担任志愿者后也明显感觉到，志愿者队伍中非常需要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尤其是终末期肿瘤患者，他们在医院的治疗已经无能为力，但回家进入生命倒计时的那些日子，却是让患者和家人都无所适从，出现疼痛该如何处理患者面对死亡的恐惧该如何抚慰没有人能帮助他们。”

　　范朝晖是专业人士，被高洁冠上了“顾问”的头衔，他更多的是为志愿者提供培训服务。范朝晖还告诉记者，南外将在本善医务社工服务中心丁墙服务站成立社会活动实践基地，届时，将有更多的南外学生加入这个团队。记者 华琳月

　　（原标题：南京有个特殊的志愿者服务团队，他们提供临终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