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她作为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SARS临时病区护士长奋战在抗非一线，并写下了震撼人心的《护士长日记》，真实记录了医护人员在非典抗战一线的工作现状，引起了社会强烈反响。

　　她在《护士长日记》里写道：“记得刚刚入行时，我们曾庄严宣誓：无论何时何处，无论男女老幼，无论高贵与卑微，我之惟一目的，为病人谋幸福。虽然我们一直在从事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工作，也曾经无数次无偿地加班加点，但直到今天我才领悟到这誓言的深刻含义。”

　　工作28年以来，她先后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第十四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全国防治非典型肺炎优秀共产党员、广东省抗非一等功、广州抗击非典模范、广州市南丁格尔式优秀护士等荣誉称号。

　　近日，南方日报记者来到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护理部采访《护士长日记》作者张积慧，探寻一个白衣天使的中国梦。

　　●南方日报记者 张蜀梅 陈枫 宋季华实习生 徐乐乐 通讯员 贺小伶 栗莉

　　12月12日，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张积慧一脸微笑走进呼吸科二区14楼2房间，一名患有肺部疾病的中年病人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见病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张积慧急忙上前扶住病人肩膀，细心询问起病人身体精神状况，时不时还和病人聊天拉家常，并叮嘱病人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及时和护士沟通。这名病人看见热情的张积慧后连连点头，一脸的放松。

　　和往常一样，张积慧今天照例带着两名护士进行查房，她现在已经是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护理部主任，但询问病人情况、给护士指导护理知识依旧是她每天必不可少的工作。

　　记者有幸见到了张积慧工作的这一幕。采访时，张积慧始终穿着一身白色护士装，在一间会议室，这位南丁格尔式优秀护士和记者聊起了护士职业梦想路上的点点滴滴。

　　历经非典考验，《护士长日记》震撼人心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万一大家感染了怎么办？但当时大家也顾不了那么多，都是硬着头皮上，大不了一死！”张积慧坚定地说。

　　十年过去了，张积慧总是不愿回想，但影像时不时还会萦绕在脑海，2003年的非典成了她挥之不去的记忆。

　　2003年2月15日上午，正在广州市天河城为女儿选购衣物和文具的张积慧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医院要成立非典临时病区，决定抽调你病区的护士，你是护士长之一请马上回来筹建非典临时病区”。张积慧先是一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便匆匆赶回了医院。她当时并没有想到，一场残酷的考验已经拉开帷幕。

　　当时广州地区感染非典型肺炎的人数已经急剧增至300多例，其中1/3是兄弟医院的医务人员，疫情带来的恐慌已经蔓延开来。在此情形下，广州市卫生局指示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立即开设病区，收治因感染非典型肺炎而病倒的医护人员与重症患者。医院迅速抽调了20多名精干医护人员组建非典临时病区，而张积慧就是第一位临危受命的护士长。

　　令张积慧没有想到的是，隔离病区接收病人后不到一个星期，40多个病人就已经把病区住满了。作为护士长，张积慧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大量的物品、药品补充，病人护理的各个细节，张积慧都要照顾到。“护士长，护士长！”的呼喊声、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张积慧忙得不可开交。下班之后，张积慧的双脚肿得已经穿不进鞋子，站了一天的膝盖都打不了弯。“忙倒没什么，而是在隔离病区令大家产生恐惧的传染病毒。”

　　2月19日，隔离病区收治了一名重病患者被紧急送往ICU进行抢救，插管的时候，病人把体液一下吐了出来，喷向医生，口中还不断吐血。经过努力，但这名重病患者最终还是未能抢救过来，成为隔离病区成立以来第一个因非典死亡的患者。

　　这个病人死后一名护士不停地哭，抢救的医生也陷入深深的自责，口中一直念着：要是抢救过来就好了，要是抢救过来就好啦！“当时大家虽然有点害怕，但另一方面心中也憋着一股子气，那就是不服输，为什么就抢救不过来呢！”

　　“原来会死人的！”病区的医护人员开始感受到了这个病魔的残酷。整个隔离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整天大家都不讲话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张积慧回忆道，有一名刚从别的病区调来增援的护士，外面的传言使她非常恐慌，连讲话都打颤。张积慧对她说：“别怕，你看我们干了这么多天都没事，勇敢点。”她开始指导这位护士消毒隔离和防护知识。然而，张积慧知道要彻底消除大家的恐惧心理必须做到不发生交叉感染，为此，她请了心理医生对同事们进行心理疏导，讲解非典知识，以帮助大家缓解压力。与此同时，张积慧对消毒隔离工作不敢有半点松懈，每间病房前、处置室、甚至厕所等处的消毒液，她每天都亲自检测浓度，严格把关，督促各项措施的落实。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万一大家感染了怎么办？但当时大家也顾不了那么多，都是硬着头皮上，大不了一死！”张积慧坚定地说。

　　自从组建临时病区后，张积慧一连几天没有回家了，女儿米米19日打来电话说：“妈妈，我好想你，你回来吧，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啦，我唱支歌给你听，好吗？”听到女儿稚嫩恳求的话语，张积慧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好久说不出话。孩子在电话里喊道：“妈妈，你说话呀，你说话呀。”当晚，张积慧在日记中写道：我自认为是一个坚强的人，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常常使我思绪万千，辗转难眠。

　　就是这样，张积慧坚持每天写日记，真实记录了抗非一线同事们的工作现状，后来也就有了引起社会巨大反响的《护士长日记》。2007年9月，《护士长日记》荣获了中宣部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

　　重回护理岗位，梦想开始扎根

　　“我喜欢这个行业，护理事业我想做一辈子，因为觉得踏实，总有干不完的活。”多年以来，张积慧总是走在护理工作的一线，尽管获得的荣誉诸多，但在同行的眼里，她就是护理部同行心目中的知心大姐、热心阿姨。

　　非典过去了，但对于张积慧来说，无硝烟的战斗还在继续。

　　2003年后，张积慧先后调到医院宣传科和党委办公室开展行政工作。在党办工作期间，她广泛深入临床一线了解职工和患者的需求，每年组稿200多篇次在中央、省市的各级媒体上报道医疗新闻、医德医风和科普知识，提供给广大群众大量防病治病信息。

　　但到了2007年，张积慧又回到护理部，继续从事护理工作，梦想又开始扎根。张积慧称，想回到护理一线源自自己的一份牵挂，是对自己梦想的延续。“我喜欢这个行业，护理事业我想做一辈子，因为觉得踏实，总有干不完的活。”

　　回到护理部不久，张积慧又遇到了几场令她难以忘怀的“战斗”。

　　2008年初春，南方遭受罕见雨雪冰冻灾害，交通中断，数百万旅客滞留在广州火车站周边。按上级指示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要在火车站设立医疗点。抗冰救灾伊始，张积慧向全院护士发出“贡献一天为春运”的倡议，很快便有200多名护士报名响应，张积慧挑出其中10人组成应急救援梯队。在短短的9天时间里，张积慧与其他同事一道多次到寒风凛冽的医疗点看望值班医疗队员，与他们一道为受伤生病的旅客送去温暖，医疗队共为3500多名滞留旅客提供免费救治服务，为不平常的春运出了一分力量。“那时候很多病人出现晕倒、冻伤状况，我们就搭了个帐篷，实行三班倒轮流值班，为他们进行治疗护理。”

　　2008年5月12日，一场大地震再次把张积慧的团队送上救灾前线。在这期间，张积慧组织筹建了接收伤员的爱心病区，并先后六次和同行一起接回49名地震伤员。

　　为配合好医疗工作，让伤员得到最好的护理，她每天早出晚归，星期天、节假日经常出现在病房了解伤员需求，指导护理工作。2008年5月31日星期六，凌晨两点多钟才与同事们接回15名伤员的张积慧，一大早又出现在病房，她看到一名年轻护士正在为一名大便失禁的截瘫伤员在床上擦洗，她立即加入进去，直到帮病人换洗完毕。

　　在同行眼里，张积慧进行护理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细致入微。一次，有一位为救同学而致全身多处骨折的“全国英雄少年”陈浩，被送到爱心病区后一直闷闷不乐，张积慧了解后发现陈浩是学校篮球队中锋，担心自己以后不能站起来打篮球。张积慧于是和同事们一起凑钱给陈浩买来了姚明、科比的球衣和一个篮球，后来又通过媒体让陈浩和姚明通了电话，小英雄的精神终于好了起来。

　　谈起汶川大地震时期自己遇到的这些人，张积慧豆大的眼泪不停地掉落下来，采访一度中断。多年以来，张积慧总是走在护理工作的一线，尽管获得的荣誉诸多，但在同行的眼里，她就是护理部同行心目中的知心大姐、热心阿姨。“我和我们部门那些一二十岁的护士们都非常好，也聊得来，但工作时必须严格要求她们细心、耐心，这是护士必须的素质。”

　　开展护理改革，工作任重道远

　　张积慧总是告诫护士们要有“四心”，即责任心、爱心、同情心和细心。“没有责任心和爱心，你如何做好工作？没有同情心，你如何感受病人的疾苦？没有细心，你又如何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在张积慧的办公室书柜里摆放着广州市红十字会颁发给她的“第七届南丁格尔式优秀护士”奖杯，对于张积慧来说，这是她梦想的见证。

　　1963年8月，张积慧出生于广西荔浦县，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参加高考落榜后报读护士专业，这一干就是二十八年，二十八年来她先后在广西桂林地区人民医院和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从事临床护理和护理管理工作。从入行的第一天，她的梦想就是要做一名南丁格尔式的护士。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得到社会和同事们的认可，但新的梦想又在张积慧的心中生根发芽。

　　“我希望能够推进优质护理的发展，团队里未来能够出现一批南丁格尔式的优秀护士。”对于这个梦想，张积慧正在努力践行着。

　　2010年1月，卫生部发出进行护理改革的通知，在全国开展优质护理服务示范工程活动，张积慧带领全院护士迅速投入到护理改革的行列中。她带头成立领导小组和工作小组，分六期亲自对全院护士进行培训动员，去试点病区蹲点，帮助病区解决护理改革中遇到的问题。每一次到病房，张积慧都会手把手地教护士如何护理自己分管的病人，如何根据患者的需求和疾病需要进行个性化的护理服务，如何让护理服务真正走进到患者心里。

　　这个工作任重而道远。张积慧说，目前由于制度及护理人力偏紧的关系，优质护理服务的优越性还没能较好体现出来，但这是未来一个空间很大的发展方向。“要做到优质护理，我们的护士还需要掌握更多的医学及人文知识，培养更多专科护士、专家型的优秀护士。”

　　对于护士这个职业，张积慧道出了她的看法。她说，我们都说甘于奉献的人伟大，但是护士这个职业就要求你必须要有奉献精神，它是一种奉献型的职业，如果没有这个精神，你的工作就不可能做好，就会患得患失。你本来就是照顾病人，为病人排忧解难的，计较就做不好。

　　作为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护理部主任，张积慧总是告诫护士们要有“四心”，即责任心、爱心、同情心和细心。“没有责任心和爱心，你如何做好工作？没有同情心，你如何感受病人的疾苦？没有细心，你又如何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张积慧每天都会照例下到各病房查看病人，并以身试教指导护士们业务工作。“她们其实都很善良，这是做护士很重要的一点，我也在她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几年来，张积慧带领的护理梦之队先后获得了广州市妇女“抗震救灾”先进集体、广州市“三八”红旗集体、广东省优质护理服务示范医院、广东省优质护理服务“亮点”展示一等奖、广东省“巾帼文明岗”及全国“五一巾帼标兵岗”等荣誉，急诊护理、重症护理、静脉治疗、手术室护理、血液透析等护理单元先后成为广东省专科护士培训基地。

　　面对诸多荣誉，张积慧笑着说：“荣誉是集体的，成绩已经过去，只有不断进取才是自己永恒的追求”。

　　？对话张积慧

　　“梦想靠执着和奋斗去实现”

　　南方日报：《护士长日记》经媒体报道和出版后，引起了社会很大的关注，你怎么看待你的这本日记？之后几年，它对你的工作生活有哪些影响？

　　张积慧：这本日记是抗非一线医务人员用鲜血和生命谱写而成的精神世界，反映了在危难面前医护人员的精神风貌，他们舍小家顾大家，临危不惧，“把方便留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把幸福留给别人，把痛苦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别人，把危险留给自己”。

　　当时写日记的时候是流着泪写的，除了感动和震撼外，还有对他们深深的敬意，他们每个人都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亲眼目睹了他们是如何克服恐惧的，目睹了抗非精神如何在他们的身上产生和升华的。这些都深深扎根在我的心中，现在不管我的工作和生活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想起这些。

　　南方日报：你曾经立志要做一名南丁格尔式的护士，现在这个梦想你应该已经实现了吧？怎样看待“中国梦”？

　　张积慧：去年我获得了广州市红十字会授予的“南丁格尔式优秀护士”荣誉称号，感谢同行和社会给我的鼓励。一个梦想实现了，会有新的梦想指引你前进。每个人的梦想都要靠自己的执着和奋斗去实现。“中国梦”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靠每一个炎黄子孙拧成一股绳一代接一代朝着伟大梦想去努力奋斗。

　　南方日报：如果要做好护士这个职业，最难的是什么？

　　张积慧：最难的是坚持、慎独和创新。

　　南方日报：现在国内医院的护理工作有哪些问题？优质护理的意义在哪里？

　　张积慧：目前国内很多医院护理人力不足、护士流动性大，工作风险及劳动强度也很大，现在护理是一级学科，还没有细分出二级以上学科，还有一些机制体制等等影响了护理专业的发展。

　　优质护理是卫生部2010年开始的一项系统工程，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提高质量、改善病人就医体验和提高满意度为目的，像医生分管病人那样，护士也分管病人。病人住院期间有相对固定的责任护士分管，责任护士对所负责的病人主动进行连续、全程、全面、专业、人性化的护理服务，包括专业照顾、病情观察、治疗、康复与健康指导等。

　　一个病人入院后，医生大多数时间是想办法减轻或消除其身体疾患，而一些心理问题、家庭社会关系问题，以及疾病的恢复期常常需要护士来排解和协调。因此护士除了执行医嘱外，还要花很多时间与患者进行沟通交流，进行康复训练及健康指导，使其能较快较好地回归家庭与社会。目前，由于某些制度及护理人力偏紧的关系，优质护理服务的优越性还没能较好体现出来。

　　南方日报：我发现，谈起你曾经做过的护理工作事迹，特别谈到你经历过的一些小细节，你会不停掉眼泪，做了这么多年的护理工作，很多事情不都司空见惯了吗？为什么现在还那么感性？

　　张积慧：是感动。病人把生命交给我们这份信任让我感动，平时我的同行为减轻病人的身心痛苦，克服自身的、家庭的困难，没日没夜，随叫随到，危难的时候舍生取义、以生命为代价、病人的生命财产保驾护航让我感动，28年来我轮换了多个科室，的确见了很多生离死别，但每每都会有一种恻隐之心，会遗憾医学的局限性不能挽救所有病人。

　　（原标题：张积慧：梦想带出一批“南丁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