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年1月20日，为期一年的中国马戏团承包合同已经到期。

　　一年前，当农民出身的于金生以个体马戏经营者的身份承包经营国内马戏“第一团”--中国马戏团时，曾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一个农民承包了国家马戏团？”、“一个个体户能把国家级的文艺团体带好吗？”这样的疑问不断地被提出。

　　那么，承包合同能否继续？本报记者日前来到已在北京动物园驻扎下来的演出基地采访。

　　承包后一年演出541场

　　创造中国马戏团的最高纪录

　　去年这一年，在个体承包户于老板带领下的中国马戏团，工作就是忙着演出，南到南宁，北到哈尔滨，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全年演出共541场，不仅创造了中国马戏团的最高纪录，就是与其它的国家文艺团体相比，也名列前茅。

　　“签约第二天，我就开始市场运作。腊月二十，把队伍拉到了我苦心经营20年的根据地江西省，这也是中国马戏团第一次下基层演出。”于金生对这第一次演出的情景记忆犹新。

　　“一到东台市，我们就敲锣打鼓地把宣传车开上了街，电视、报纸也发了马戏团到来的消息。我们还把戏送到了老百姓家门口，让人家先看戏，觉得值，再买票。”

　　由于宣传做得足，观众蜂拥而至，中国马戏团精彩的节目，令观众应接不暇，喝彩叫好。一天演两场，已远远不能满足观众的需要，于是，每天又加演了一场，在东台7天共演了20场，几乎场场爆满。

　　初战告捷，于金生又率中国马戏团到如皋、启东、南通，所到之处都受到了热烈欢迎。有不少乡下和外地观众慕名而来，吃住在县城，一连看上七八场。在这片方圆不足百公里的江北地区，3个月时间演出200多场。

　　国家团首尝国有民办

　　一年走来议论不少

　　去年1月，民间杂技马戏艺人于金生承包了曾经有过辉煌历史的中国国家马戏团时，制造了一个“第一”：中国出现第一个实行国有民办的国家级演出团体。

　　当“农民承包国家马戏团”成为很多媒体报道和议论的中心时，行此惊人之举的农民于金生却说：我是被请来承包的。

　　承包人于金生来自“杂技之乡”吴桥，是当地鼎鼎大名技艺精湛的民间艺人。他七岁起从事杂技表演，在表演中摔坏了右腿。现在他是中国最大的民营马戏团团长。

　　据于金生介绍，他得以承包的机遇来自1999年中国吴桥第六届国际杂技艺术节。中国杂技团团长看到了他们的演出以后，就说让他考虑一下，能不能来承包国家这个团。

　　于是于金生去了北京，中国马戏团全体演员就给他一个人演了一场。看完了这个节目以后，于金生心里就有底了，决定承包。这毕竟是创造过十分辉煌的历史的演出团，是中国杂技团所属的六个分团之一，在周恩来总理的提议下于1951年创办的，曾长期从事各种汇报演出、访问演出、慰问演出和评奖演出。

　　在于金生看来，中国马戏团拥有国内一流的大篷，一流的音响，一流的灯光，一流的演出水平。但他们的弱项就是打市场，坐在家里等客上门做生意；从人才也可以说资源浪费了很多很多。“起码我的团体我不会让他待在那儿。我给他钱，他不干活，我不会让他这么做。国家这么好的团，我把它带到我曾经演过的地方去，老百姓一定能够更喜欢，所以我想我会有钱赚。”

　　被承包的演员忙于演出

　　训练和提高成为问题

　　这位承包成功的个体老板对国家马戏团有下面两方面“辩证法”———

　　“我拿到这个牌子以后，抓住这些演员以后，肯定得把他们投入到第一线，让他们去演出，去挣钱。”

　　“养国家团，养着它我同意。光为了保留这一块牌子，往里投钱，不去演出，这个观点我不同意。投进去，不管是个人投也好，国家投也好，投进去的钱就要有回报。”

　　在于金生这样的指导下，中国马戏团开始了繁忙的演出。中国马戏团每天的平均开支要一万多元，必须保证每天有两场演出才能保住所有演员的工资，因此，于金生的市场营销人员总是想方设法把演出日程安排得满满的。

　　在演出的操作方式上，承包后的中国马戏团也与过去的做法大不一样了，现在只要有观众，就尽可能多地安排演出。

　　这承包后的中国马戏团像变了个样，国家演员们第一次亲自装车，亲自卸车，亲自搭大篷，干起了从未干过的活儿。不仅身体上觉得不适应，中国马戏团的演员们在心理上也产生了不少变化，有的说“现在就是在跑江湖”。

　　一年的巡回演出，也有演员抱怨：基本上没有训练的时间。这对于承包经营的于金生来说，不能够休息。“如果一休息，可能大家就发不出工资，吃不上饭。所以到目前来说，到今天为止，起码我们不能停下来。”

　　原有的一些问题现在暴露出来了。近年来每年只能演出几个场次的中国马戏团，在承包后的频繁演出中逐渐显露出演出水平低下，后备力量欠缺，艺术投入不足等隐患。这些隐患按理应该着手解决了，可现在的首要问题又是演出、挣钱。

　　“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马戏团现在有收入，在经济上有收入，演员也有事做，而且能让观众更了解马戏。今后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培养下一代的问题，接班的问题。”团里一位国家一级演员说。

　　以往倒贴几十万

　　承包后见利

　　记者采访中了解到，有了演出，有了市场，中国马戏团又“活”起来了。

　　盘点一年的经济账，于金生告诉记者：去年的盈利微乎其微。按照当时与中国马戏团的承包合同，于金生须交纳大篷租赁费60万元，承包费40万元，并保证支付演员每月至少2000元的收入。这样看来，中国马戏团这一年算没白忙活。为什么这么说，看看中国马戏团的过去就知道。

　　作为中国惟一的也是最大的“国字号”马戏演出团体，中国马戏团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掌声和笑声。可鲜花和掌声背后却始终笼罩着“叫好不叫座”的阴影。

　　1997年，中国马戏团从北京转战内蒙古，演出100多场，场场观众爆满，收入近200多万元，可年底一算账，竟还亏损66万元。

　　1998年，中国马戏团出征上海，又是好评如潮，结果年终结算，又亏了50多万元。

　　1999年，中国马戏团几乎一场演出都没有，本想“以静制动”，可到头来还是亏损50多万。无情的现实把中国马戏团推入了难以自拔的困境，每年要面对几十万的“倒贴”。

　　马戏团与其它艺术表演团体相比有其特殊性，演出成本特别高，除了各个身怀绝技的演员，还有许多昂贵的“动物演员”和伺弄它们的饲养员。这些“动物演员”的日常开销，是马戏团的一项巨大支出。一年仅马和骆驼吃的草料就要花30万元，若买动物花费就更大了，一只黑猩猩就要花十几万。

　　马戏团的演出成本高，但票价却不敢提高，基本上一直在几十元左右，儿童还减半。一直在走低价位的路子，因为马戏是大众娱乐，各阶层各年龄段的人都喜欢看，票价高了，可能就会失去很多观众。

　　演员收获有苦有甜

　　忙了累了挣了献艺了

　　一年盘点，演员也有话要说。

　　表演《马上手技》的国家一级演员常俊菊回忆说，承包伊始，她还曾代表演员们找到有关领导质问：“过去演出住宾馆，拆篷子有工人，如今让我们睡帐篷、当装卸工，并且常年到外地去，是不是想把我们累死？是不是在拿我们的老命开玩笑？”她跟领导反复谈，就是不想走出去。

　　然而，领导并没有给退路，要么走出去，要么就离开马戏团，一些人真的就走了，但一些像常俊菊一样痴爱马戏的人还是没舍得离开。

　　最开始出去巡回演出的时候，因为想不通，常俊菊没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做好了出来几天就溜号开小差的准备。她的想法也不难理解：这么一个国家级文艺团体让私人承包了，首先就觉得“掉价”，而且每天就东奔西走的去演出，不成了一些社会上四处游走“把戏班”了？

　　从个人收入讲，过去中国马戏团演员每月的平均工资只有七八百元，团领导总说这么一句话，都觉得对不起演员们这么辛苦，这么危险的天天练功，哪个演员身上没有伤，有伤是轻的。整天与动物打交道，整天在空中练功夫，有多少观众看不到的危险，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命。

　　现在演出多了，常俊菊的收入起码在二三千元以上，而更重要的是，常俊菊从中体会到了更多的东西。

　　“钱还不是最关键的，作为一名演员，练就一身绝技，为的就是见观众，一个演员只有在演出中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像过去，没有这么深的体会，一年有半年是闲着，比如1999年，全年中国马戏团几乎一场演出都没有，演员不演出还叫什么演员。”

　　这一年来，演员们每天都忙于演出，对发展节目自然会产生影响，这也是一个令人无奈的问题，过去中国马戏团一直注重节目艺术水平，而缺乏市场经验，结果搞得生存都成问题。现在走市场化道路，却又影响了艺术水平的提高，既生存又要发展，这也是中国马戏团正在摸索的道路。

　　驻扎下来求质量

　　于老板想建集团公司

　　“全年541场，各地巡回演出，能演下来就不错了，的确影响演员业务水平的提高，但我的计划是第一年演员多受累，别受罪，今年我们就要考虑在解决生存问题的基础，如何发展节目，如何提高水平。”于金生告诉记者。

　　今年中国马戏团基本不再进行巡回演出，而是固定下来，这样就可以腾出很多时间让演员去钻研发展新节目。

　　于金生准备斥资100多万元新制孔雀外形的占地1000平方米、能容纳2000多名观众的马戏大篷，计划与北京动物园合作，要填补这个亚洲第一大动物园里没有常驻马戏团的空白。

　　除了演出，于金生还计划要招兵买马，在国内外招聘最好的演员，购买最好的动物，充实到中国马戏团里，发挥老演员的才华，锻炼培养出一批新人。

　　于金生还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要成立中国马戏集团公司，走现代化管理模式，招聘文化层次高的管理者，摒弃过去传统的家族式管理，让中国的马戏向国际化、现代化的方向发展，要与世界一流的美国玲玲马戏团、加拿大太阳马戏团一样世界闻名。

　　1月20日，去年签订的一年合约已经到期。于金生介绍，估计新合同不久就要签订。“我还想承包三五年”，他说。

　　-文／本报特约记者尧丰雨人

　　-摄影／本报记者钱冰戈

　　张和平说：

　　尝试总是有意义的

　　马戏团的改革一直为各方人士所关注，对此，北京市文化局张和平局长说，马戏要想走出困境，要想制作出国家级水准的节目，必须有大的投入，但眼下实施起来有很大的难度。因此，在目前情况下，中国杂技团马戏团国有民营的改革是一种有益尝试，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尝试总是有意义的。-资料／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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