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亲推下楼女孩离世

　　医院大夫的全力抢救、亲人的祈祷终究没能挽留住如花的生命……一个13岁的女孩带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离开了人世。昨天凌晨2点左右，被女教师王某从5楼窗户推下的13岁女儿樊睿在鼓楼医院ICU病房停止了呼吸后，睁开的双眼却无法合上……是什么原因使这个身为教师的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呢？晨报记者昨通过仔细走访，了解了悲剧发生的台前幕后。

　　惊悉睿睿不治———邻居们伤心落泪

　　昨日中午，家住锁金二村的几位大婶正商议着是不是该买点营养品去医院看看睿睿，她们还不知道睿睿已经死亡，也没敢去问睿睿的家人。当记者告诉她们睿睿已于凌晨2点不治身亡时，一位大婶当即流下泪来：“早上就看见他们爷儿俩（小樊睿的爷爷和父亲）在哭，中午也没见他们开伙，所以想送点吃的给他们，但他们没要，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真的有吃的。”

　　“她太狠心了！平时虐待女儿也就算了，没想到会动手杀她，这是亲生女儿啊，就是后妈，也做不出这种事。”一位住在锁金二村13幢的老奶奶说，睿睿平时怕妈妈，被妈妈吓得很胆小，见到人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和睿睿住同一个单元3楼的一位大婶称，王老师平时不怎么爱搭理人，遇到邻居也不打招呼。每次上下楼梯遇见王老师，都会向她打声招呼，但是她总是一声不出。一位大婶的儿子和睿睿在同一年级，她说，睿睿非常懂事，爷爷奶奶非常疼她。有一次爷爷把她接过去，带她去吃馄饨。卖馄饨的老板问老樊有几个儿女，老樊说只有2个儿子，没有女儿，睿睿立刻对爷爷说：“爷爷，你还有我呢。”这位大婶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爷爷痛哭道———“孩子死得不瞑目啊”

　　“小孩死得不瞑目啊，”下午3时许，睿睿的爷爷从儿子的家里出来，一见到邻居们，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哗哗流了下来，“她死的时候睁大了眼睛，合了好几次才合上。”

　　老樊说：“小孩营养不良，13岁了，还没发育，跟她一样大的孩子都开始发育了。昨天在医院，连医生看了都觉得奇怪。”老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列数孩子妈妈给孩子吃的东西：“一点荤腥都没有，有时候半棵青菜做一盘菜两个人吃，有时候用一颗花生几颗黄豆做汤。有时候舍不得小孩，给他们买来鱼，妈妈也不让吃，说没有营养。我问鱼怎么没有营养呢？她妈妈说，书上写高蛋白对她身体没好处。”

　　重伤中睿睿喊道———“爸爸，我疼，救救我”

　　“爸爸，我疼，救救我”，痛失爱女的樊师傅神情木然，他忘不了在去医院的途中孩子对他讲的这句话。前日下午5点，樊师傅像往常一样从中华门附近的单位下班，乘公交车回家，6点下车顺便到菜市场买菜。6点半左右，他回到小区，发现门口围着一大群人。“王老师真狠心，把自己的女儿推下楼。”樊师傅感到不妙，急忙挤进人群，一位邻居正在把他的女儿往车上抱。“在邻居的车上，女儿神志还清醒，我抱着她，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妈妈把我推下来了。’‘身上疼吗？’‘疼！’‘哪里疼？’‘全身都疼。爸爸，我疼，我不想死，救救我。’”樊师傅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痛苦地回忆。他头发凌乱地翘着，眼睛一直瞧着自己的膝盖。记者递给他一根烟，他点烟的时候，手不住地发抖。

　　“开始我以为是从楼梯上推下来，后来才知道是从窗口推下去的。”樊师傅沉默了好久再次开口，“她先把女儿带到卫生间，想从卫生间把女儿推下来，后来没敢推。又把女儿带到厨房，叫女儿爬上窗子，女儿害怕，双手紧紧地抓住窗子两边，她把女儿推出去，女儿死死地抓住两边窗框，大声哭喊：‘妈妈，我不想死！’对面楼的人听到哭喊，向她大叫：‘你不能杀女儿。’但是她不停，掰开女儿的手……”樊师傅双手捂在脸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邻居痛斥女教师王某———“她怎么不自己跳下楼”

　　昨天，整个锁金二村小区，记者所到之处，居民们都在议论着发生在身边的这个惨剧。在众人的一片惋惜之声中，不少人用最尖刻和最毒辣的话咒骂着这个母亲：“自己怎么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她怎么不自己先跳下楼”……

　　现年58岁的胡阿姨住在小区的9幢，与樊家相隔不远。在胡阿姨的眼中，王某根本不配承担“母亲”这个称号。邻居们向记者描述了他们印象中的王某：精瘦精瘦的，看样子有点病态，不苟言笑，平时走路时都是低着头，见到了邻居也很少打个招呼，好像是患了忧郁症、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王某和女儿———按“医学营养书”食谱吃饭

　　对此，王某的前夫樊师傅说：“女儿和她妈妈一样，也很瘦。她妈妈怀疑她们两个人生病了，其实不是，我心里清楚，是她们吃的太少了，营养不良……”樊师傅的话语哽咽了，如豆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孩子上幼儿园时，樊师傅和王某离婚。后来考虑到孩子的教育，为此两人又住在了一起，但一直没办复婚手续。

　　父亲是工厂的技术人员，母亲是小学老师，这个家庭的收入并不少，为什么小孩子会营养不良呢？樊师傅说，这都是王某控制孩子饮食的结果。王曾经多次对樊师傅和女儿说，她们两个都有胃病，吃得不能太多，要控制饮食。王某和女儿共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就是两张桌子。记者注意到，在这位教师的桌子上，并没有什么教案或备课本，而是堆满了一桌子营养和医疗方面的书籍，如《专家解答胃病》、《日常饮食宜与忌》、《新饮食习惯》等，记者数了一下，共有13本之多。樊师傅说，这就是王下班后钻研的“教材”，也是她用来指导她和女儿日常饮食的“圣经”。

　　睿睿生前跟爸爸讲———“我吃不饱，但我不敢说”

　　由于爷爷奶奶都很同情樊睿的遭遇，每次樊爷爷来锁金二村看自己的宝贝孙女时，都会带来许多好吃的东西，如牛肉、螃蟹、汤包等，但是要偷偷地给樊睿吃，因为害怕王女士看到。据樊爷爷讲，一次他和老伴带来10来个汤包给睿睿吃，被王女士看到了，王一把夺过去，把汤包全扔了，还对两个老人吼道：“吃那么多干嘛？害人！”后来，每月两个老人来看宝贝孙女的时候，还会给小睿睿多带50元钱，还让睿睿自己平时偷买东西吃。

　　樊睿的父亲告诉记者，有时候他也很可怜孩子，就会在饭后把女儿拉到一旁，悄悄问“孩子，你吃得饱吗？”小睿睿偷偷瞄一眼，只要王女士不在身旁，就会说“有点吃不饱，但我不敢说，怕妈妈打我”。樊师傅把孩子的原话转给王女士时，王女士就会拉过小睿睿对质“你真的吃不饱吗？”这时樊睿就会改口说“能吃饱”。

　　王某总怀疑自己有病———查不出病就大骂医生是“庸医”

　　樊师傅说，王某总是怀疑她自己得了病，从去年起她就买了一大堆营养和医学方面的书，一回家就看这些书，而且饮食上控制得更加严格了，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说自己得了胃病。从今年3月份起，樊师傅一次又一次地陪她去大小各种医院检查身体、看病，结果每次检查的结果都是：王某没有什么毛病，饮食上注意营养搭配就行了。性急的她有时候会和医生吵起来，大骂医生是“庸医”，然后再去另外一家医院诊断自己是否得了什么病，然后就再大骂医生是“庸医”，“根本查不出来我有毛病”。

　　前天当玄武区警方前来她家调查时，樊师傅向警方出示了近期王某在各个医院的就诊病历。记者看到了这些病历，有锁金村医院的，也有省人民医院、鼓楼医院、省中医院等大医院的。这些病历上只是简单写了一两页纸，另外2个崭新的省人民医院的病历根本没有什么记录。

　　樊师傅说，每次从医院回到家以后，王某的疑心更重了，更加怀疑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有一次，樊师傅对她说，咱们去看看神经科的医生吧，王某骂道：“看什么神经科，我看你才是有神经病呢”。

　　“从去年起，她先后不下于10次说她和女儿都得了病，活不过两年的，还不如自杀算了。”樊师傅回忆说，语气中充满着懊悔和自责，“我那时候就应该注意她说的话，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事了……”一行泪珠再次滚下。

　　前夫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想不到她对亲生女儿下毒手”

　　自从王女士迷上了营养保健医学类的书籍后，她同样迷上了另一项保健的方法：“泡脚”，就是把滚烫的开水倒进洗脚盆中，然后把女儿拉过来，和她一起泡脚。樊师傅回忆说，通常在星期天，王女士一泡就是一整天，从早上一直泡到晚上，开水冷了，就把又烧开的水倒进水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王女士和樊师傅经常吵嘴。

　　“出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樊师傅说，他只是懊悔自己不该去买菜，“要不然，或许我还能救了她……”憨厚的樊师傅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我真的想不到，她会对亲生女儿下毒手”。

　　作者：陈建峰 李克诚

　　（来源：南京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