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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骂人,以为我快乐吗?(3)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3月21日10:40 国际在线

  我们聪明的北京孩子,都知道什么是寒碜。我们有个文化,谁敢说自己牛,朋友就挤兑你。我们大家是相互挤兑的。

  为什么1991年之后我要采取自我毁灭的行动。比如说,我就要脱离社会主流。因为从《渴望》后我被纳入社会主流了,我极其不舒服。我就是反社会。社会是什么,中产阶级,虚伪。

  我很多拥护者都说我教育(他们了),谁要教育你们了?那不是为了钱吗?那是一片虚荣心,电视剧一片空白。为了当第一了。我喜欢敌人,不喜欢拥护者。说你写得太好了,但你那些调侃的我不喜欢。我心里想,你管得着吗?

  我跟刘震云有一个故事。他可下了个套,下得深了。有一次我们去武汉开会。那时我刚写了《我是你爸爸》。他说,你这个写得太好了,这个好,那个好。他一路都这么说,我第三天终于绷不住了,跟他说,是啊,我这个怎么想的啦。他就笑我说,哈,你还真的以为你好啊?

  和同一代作家,我们都算是少年得志,池莉啊,铁凝啊,刘索拉,王安忆,他们85年出来的。我是91年,和余华,苏童,刘震云,是前后脚吧。当然我们有不同流派,有先锋,有新写实,我单一路。我们关系挺好的,当然年龄也差不多了。我们都面临一个中年以后重新起步。

  对写作我就采取一个态度,我写的就是真的。我把自己的生活写完了之后,我就不写了。我不像金庸那么不要脸,一个故事来回写。我现在重新生活了15年,在底层,什么都不做,什么人都接触了。2000-2006年北京有锐舞文化运动,比英国晚了20年。

  人不是为了艺术活着,而是为了自己。我天天躺在地上HIGH。我告诉你,我能看到我的前世,我聪明极了。在汉武帝的时候我是望天狼,叫王硕,西晋的时候我是太尉王衍,信口雌黄,清谈误国。我们只是忘了前世是谁而已。

  我在三里屯玩了多少年啊,什么局我都去。人就是要生活,写作只是一个爱好。你看过《杜尚访谈录》吗?我觉得成名特别可笑,一帮傻B在一起,吃吃喝喝。

  我要写了,我必须有新的语言,新的生活态度。之前我对生活没什么认识。我那时只知道什么是寒碜,不知道什么是好。那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写的都是虚假的,大家还觉得挺好的。

  这个年龄我基本成熟了。你看我的序言,是不是有很大的变化?天马行空,但句句都在要害上!

  我很崇拜一个法国的作家,我忘了他的名字。年轻时挺有名,20年没动静,后来忽然法国出了一个新秀,一看还是那人!我本来也想干这事儿。但我实在太虚荣了。我本来想换一个名字,结果一采访,发现是我!哈哈哈!可是我太虚荣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出新书了,但是大家会发现,跟我过去写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想当小人了”

  我对社会现在是无所求,无欲则刚!我原来确实是一个坏人,过去希望在这社会占太多便宜,有时候腰杆就不硬,现在说话这么冲,就是什么便宜也不想占了。

  人都四十岁之后,总要有一个觉悟的过程。你总要觉悟的,你都马上要死了。我死了我多么后悔!我对不起别人。

  我是有焦虑症,谁都有。你也有。我不失眠,我是嗜睡。我是想睡就睡。困了就睡。

  我修佛了,自己调整过来了。全靠自己。我想当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我要对爱我的人关心我的人,都负起责任来,我会利己利他。我尽我所能。四十岁以后,就是这几年,我就变了。因为我不想当小人了,有什么劲啊!我对不起别人,我生生世世我不能超生。所以我要聊我的快意恩仇。

  只有一种动物和人类相像,病毒。人类就是生物中的病毒。还以为你是智慧生物呢?

  我是既得利益者。我当然是了。我58年出生的,小学一年级文化大革命开始,高中毕业文化大革命结束,我们是玩长大的,什么苦也没吃过。

  所以谁也别跟我比,我写作不是要苦死写出来的,我是享福写出来的。心怀仇恨,你不会有太高觉悟的。真相与和解。不要复仇。

  爱认可不认可,我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看着好,你就觉得好,你爱看不看,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为了取悦你们,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让你们认可,我是自我认可。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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