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动物园，一只叫“中中”的狮子已度过了它的30岁生日，这一年龄相对于人来说，意味着它已是85岁的老人了。野生狮子的寿命大多在17岁左右，人工饲养条件下的狮子正常寿命在20至25岁之间。狮子步入20岁就被称为老龄，目前“中中”已是人类所能观察到的最年长的狮子了。

　　然而年老必然体弱，老狮子的一些器官功能已经衰竭，而且还患上了肠痉挛、关节炎等多种疾病。对于这只病入膏肓的老狮子，是让它痛苦地苟延残喘，还是实施安乐死让其安然解脱呢？武汉动物园管理者们举棋难定：如果让它“安乐死”，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让其备受煎熬而死去，管理员们更是于心不忍。

　　-阴雨天看望老狮子，老远就听到它的呻吟声

　　5月29日，记者冒着微微细雨专程赶到武汉动物园狮虎山探望这位老寿星。记者走到离狮虎山还有几百米处时，一声声痛楚的狮啸便从前面传来。武汉动物园的兽医汪明权说这是“中中”关节炎又犯了。“中中”是1990年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久治不愈，到现在已相当严重。尤其在这样的阴雨天，它更是不停地痛楚地呻吟，连站都站不起来，有时甚至会痛得昏过去。现在“中中”的健康状况日益恶化，全身器官功能衰竭，三天两头病一次，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

　　记者走近“中中”的笼舍，已看不出丁点儿森林之王的威严，倒像只病猫——身体抽搐个不停，目光迟滞，呻吟不断。身上毛发已褪尽大半，甚是颓唐。它再也不能闹恶作剧，将屁股对着笼外，把尿尿到游人身上了。

　　饲养员李涛说，这种天气本来动物们最喜欢，但现在却是“中中”的受难日。“中中”喜欢阳光明媚的日子，那时，它总爱口衔一只小木棍，在笼中踱来踱去。

　　-虽是“扶不起的刘阿斗”婚姻也不美满

　　动物园的饲养者告诉记者“中中”生于1971年，是近亲繁殖，武汉杂技团的驯兽员们想培养它当个明星，至少做个称职的演员。可谁知它是个“扶不起的阿斗”，4岁时还不能上场表演。1975年无奈之下杂技团将它赠送给了武汉市中山公园。

　　1990年，动物园给它娶了个“北京狮妹”——“赛赛”。可这段爱情并不美满，到今天“中中”和“赛赛”已做了11年的夫妻，可还未结出爱情的果实。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自己的骨肉，心里不平衡，“中中”常和“赛赛”吵架。

　　它的爱情生活虽有欠缺，但胃口特别好，生活得十分长久。因为年龄的关系，它的牙齿磨损得越来越严重。它的主食是牛肉，每天可吃10多公斤，以致一段时间，动物园都觉得养不起它。过了24岁后，它吃牛肉便是切成细条，防止它卡喉管。如今，牛肉变成了细丝，每天仅能吃几公斤，而且没办法嚼，直接吞下去，食物主要以流食为主。武汉动物园为它的饮食专门配了秘方，这套方子可能隐藏着“中中”长寿的秘诀：全脂奶粉400克、米汤8公斤、肉丝3公斤、白糖100克、鸡蛋2个、多种维生素10克，每日喂两次。

　　但如今由于年龄过大，“中中”仍不停地在消瘦，体重骤减，已由原来的180公斤瘦至100公斤左右。它还三天两头地病，不停地要打针，每次动物园都用“吹管”注射器注射，“中中”如今见了棍子都怕，以为是注射器。

　　-患病多年如今一次比一次严重

　　据动物园的管理者介绍，自“中中”20岁起，就患上了风湿，成为它身上的痼疾，常常折磨得它死去活来。

　　今年3月份，“中中”突然变得焦躁不安，无目的地乱走、跌倒，腹胀、粪便带血，并有粘液，量少，后来一周内不见粪便，食欲减少。经武汉动物园集体会诊，确定患的是肠梗阻，并确定以控制炎症、止血、顺气为主，连续用药8天后，病情有所好转。一周后，恢复了正常。自4月以来，“中中”就像个龙钟老人一样，病态全出。拉肚子、肠痉挛、关节炎……

　　随着这几次大的发作，平时的头痛脚热都成了小毛病了。它发病时十分痛苦，往往是在声声惨叫中，倒地抽搐。还发生过一两次的呼吸骤停，此时如果一口气喘不过来就……

　　-武汉市民大多反对让“中中”安乐死

　　武汉市动物园知道“中中”这只老狮子的日子不多了，给它实施安乐死吧，让它超然解脱，动物园的领导也同意这一做法，可找不到相应的可以依据的法律，于是动物园请武汉某报纸在市民中征集意见。这则新闻见报当日，在江城引起强烈反响，近3000市民专程到武汉动物园看望老狮子，不少人隔着笼子和老狮子合影留念。

　　游客们在笼外纷纷喊着“中中”，不时有游客扔东西给它吃。“中中”颤巍巍地站起来，隔着笼子凝望游客。来自洪山的年轻情侣王先生和叶小姐说，他们是特地来和狮子告别的。想着这位动物“老寿星”不日将和大家永别，心里怪不好受的。

　　-能否给动物实行安乐死，专家看法不一

　　武汉动物园办公室主任何志华说，国外有过对动物进行“安乐死”的先例。中科院水生所曹文宣院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不赞成“安乐死”，“中中”曾为武汉做出过贡献，动物园应将其病情上报给动物行政主管部门，尽力抢救。

　　湖北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高工杜有顺则赞成“安乐死”，应让其安然解脱。“中中”多病缠身，每年得花5万多元养护。从保护资源的角度说，不如让其“安乐死”。

　　国家林业局野生动物保护司郭小姐：对动物进行“安乐死”，在国内还是第一次碰到。在国内法律上，对动物能否进行“安乐死”没有明文规定。狮子是从国外引进的，按《国际公约附录》规定，可列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范畴。据《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能否安乐死应由省林业厅批准。

　　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科长周立家称目前没收到武汉动物园上报的相关材料，能否对“中中”进行“安乐死”应视其病情而定。若动物园不报批，盲目进行"安乐死"，要视情节轻重追究其刑事责任。

　　曾在北京濒危动物中心工作过的中国科学院动物生态研究中心行为生态学研究组的梁冰认为动物对痛苦的忍受要比人强得多，以人的观点来选择对动物来施行安乐死不太合适。在自然状态下动物老后，通常会自然死亡。我从未想过要对动物施行安乐死。

　　中科院动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蒋志刚则认为如果动物园同意就可以对它施行安乐死。一是目前法律还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不可以对动物实行安乐死，二来，如果动物是人的一种财产，拥有者对其有支配权，拥有动物的人对其所有的动物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是很正常的，在确实治不好时出于人道的考虑可以实行安乐死。也就是说如果动物园同意就可以对它施行安乐死。

　　-各方争执，动物园暂不对“中中”“安乐死”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众多专家，都无法说服对方对这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狮子做怎样的最后收场，武汉动物园无奈之下，决定暂不对“中中”“安乐死”。

　　一只老狮子遭到这么多人的关注，是动物园的有意炒作还是面对死亡人类想到了自身，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安详地死去与痛苦地活着也许没有哪一样选择让我们觉得是绝对正确的。人们的争执在此，困惑也在此。

　　-文/本报特约记者肖阳贾红兵

　　-摄影/武汉晨报记者佟建国

　　闲聊几句

　　读罢本文，想起漫画家华君武先生的一幅名作《探病》。内容是一人病倒，众人排队探望，临别握手反复叮咛：“好好养病。”而画中病人早已筋疲力竭。

　　发稿前，本报记者再次与武汉方面核实老狮病情，得知“中中”所患不过老年常见病，短时间内并无大碍。倒是闻讯而至的游客(每天约有3000人专程前来)搅得狮子有点儿烦。有的孩子甚至中青年妇女一进狮舍便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喊着“中中，我爱你！”仿佛罗大佑的演唱会搬进了狮虎山。高分贝的嗓音加上高浓度的二氧化碳连健康的人都难以忍受，何况病狮！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概莫能免。打搅一只本不想出风头的病狮也未免太不仗义。让“中中”平静地生活，既是尊重动物，也是尊重我们自己。-文／一安 本报特派记者 肖阳 贾红兵 自武汉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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